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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封信
TO 肯尼亚田径队 国籍:肯尼亚
真的猛士,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却无法正视奥运的缺席。
在肯尼亚首都的内罗毕自由公园体育馆,看到一群运动员训练时,你很难注意到2007年世界马拉松冠军卢克·基贝特。这个曾在大阪世界锦标赛夺取首金的男人,身形比他旁边那七位一起训练的运动员都要矮上一大截。
训练持续了一个半小时,他身上那件红色的T恤很快被汗水浸湿。这个年轻人有着一股子强烈的斗志,他想要在每次训练中将别人甩在身后,将那段令他痛心的回忆甩在身后。
事情发生在2007年12月29日。24岁的基贝特除了是世锦赛冠军,平时他也担任狱卒。而这个周六,他的身份是两个孩子的爹,他的任务是从位于埃尔多雷特郊区的家出发,步行2英里,去镇子里给家人买些口粮。和他一起去镇里的还有两个朋友,他们也是运动员。
一周前, 肯尼亚大选结果揭晓,基库尤部族支持的姆瓦伊·齐贝吉以微弱优势获胜,当选新一届总统;而支持反对党领导人奥廷加的卡伦金部族则声称选举无效。两方冲突愈演愈烈,基贝特身在的西部裂谷省,则是冲突最严重的地方。身为卡伦金人的他明白,一路上,千万不能跟任何基库尤人产生冲突。
突然间,他在街上听到了枪声。混乱中,他看到一个男人被一群持枪歹徒击中后倒在路边,鲜血汩汩流出。而路的另一边,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正在哭泣。
基贝特想了想,决定和朋友们先去照顾那个情况更加危急的男人。他们打电话从最近的医院叫来了一辆救护车,眼看着这个男人即将得救,基贝特如释重负,突然间,他的世界一片漆黑。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基贝特回忆。朋友们告诉他,他被那伙持枪歹徒用石头砸中头部。好在大家都是运动员出身,遇袭后立刻抬起他拔腿就跑,才躲过了更严重的袭击。在医院,医生给出的诊断是:轻度脑震荡,加外伤。
后来基贝特得知,几乎就在同一地点,在他被袭三小时后,卢卡斯·桑被人用弯刀活活砍死,随后尸体被当街焚烧。这位运动员曾作为肯尼亚4×400米接力队的一员,参加过1988年和1992年奥运会。国际社会推测,在此次部族冲突中,肯尼亚至少有1500人被杀,30万人流离失所,数百位妇女被强暴。运动员也因此深受其害,甚至被迫要在生命与训练之间进行选择。
半程马拉松世界纪录保持者洛娜·基普拉加特已经取得荷兰国籍,但平常还是定居在肯尼亚。她的家距离埃藤的训练中心有1英里远,骚乱发生后,她改成每天清晨5点半钟时,趁着天黑跑上半小时,随后一直在室内的高纬度训练中心练习。她的训练师托比·坦瑟尔在1月份见证了埃藤一所长跑运动员宿舍被烧毁后,决定离开埃藤基地,不过,得知这里还有五个3到12岁的小女孩时,他又改变了主意。“我跟基普拉加特夫妇,还有希尔达·基贝特(纽约半程马拉松冠军)留了下来。我们弹吉他给孩子们听,带着她们一起唱歌,希望她们忘记血淋淋的事实。”
奥运会3000米障碍赛冠军埃兹齐尔·肯姆博伊也留在了埃藤,但他的训练时间从平时的一天三练改成一天一练。尽管如此,秘密警察甚至威胁他,说他发起并领导了暴力行动,为暴乱分子提供军火,并称被杀死的卢卡斯·桑就是暴徒的头目。
卢克·基贝特
“我们出国参赛常常能拿到丰厚奖金,在当地拥有大块田地和牲口。”基普塔努伊道出了运动员成为攻击目标的真相。
仇恨之火在肯尼亚燃烧了近三个月后平息下来,运动员们又渐渐回到埃藤的训练中心,但没谁敢一个人上路训练。在奔跑时,他们会习惯性地四处打量,生怕会有人从暗地里杀过来。此外,他们还在牵挂着自己家人和朋友的安危。
基贝特辛苦准备四年的奥运梦也危在旦夕。他曾以2小时15分59秒成为20年来第一个为肯尼亚夺得田径世锦赛万米金牌的运动员。遇袭后,他曾说他决定宽恕暴徒,“高举肯尼亚旗帜,团结不同种族背景的肯尼亚国民”。
但在4月,肯尼亚田径协会公布的奥运马拉松选手名单上,基贝特只是替补。官方的解释是,遇袭后他的成绩低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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