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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在卫冕的胡佳已基本无缘北京奥运会,透支的身体、强大的新人在阻止着奇迹的发生。
最佳回眸 2004年雅典,胡佳终于在奥运殿堂登上跳水运动的最高领奖台。
1月20日,马德里。雅典奥运会十米台跳水冠军胡佳击败队友杨礼光,获得了大奖赛西班牙站的冠军,这是他2008年的第一个冠军头衔。虽然这个冠军含金量并不高,不但国际上的高手没来,风头正劲的队友周吕鑫和林跃也都缺阵。但对于从2006年以来就因严重的伤病步履蹒跚的胡佳来说,冠军已经久违了。
目前,男子十米台最有机会代表中国在奥运会上参赛的正是两名小将——周吕鑫和林跃。毕竟胡佳复出以来成绩并不好,在奥运选拔系列赛上,最好的成绩仅仅是第四。但是他没有选择放弃,即使只剩下理论上的机会,他也要付出100%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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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的武汉市利济北路小学,胡佳是学前班的一个调皮孩子。他总是给家里惹祸,人们认为这跟小胡佳练习体操项目有关。同年底,武汉市业余体校的教练白建平看中了他,并在次年的大年初五将6岁的胡佳带到了跳台前。第一次游泳的经历有些让他沮丧,他呛了几口水,泳姿如旱鸭子。他开始讨厌起跳水。
和很多望子成龙的家长一样,在汉正街摆摊的父亲胡光全、母亲许爱国希望孩子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也笃行小米加大棒的政策。小米是如果游泳,可以给胡佳买喜欢的变形金刚、游戏机、赛车等玩具,大棒是跳台训练前,委托一名当击剑运动员的街坊堵在训练场门口,“不跳就给我打他。”
很难断定这有多大的成效,但至少,他走上了跳台。
1991年,胡佳遇到了人生路上的又一良师:1988年奥运会跳板亚军李青。
他很快进入湖北省队。在李青的执导下,胡佳很快从同龄孩子中脱颖而出。但这个时候,幸运的天平没有倾向他。1991年、1992年,国家队组织各地业余体校的苗子集训,湖北省两次报上去的集训名单中都没有胡佳的名字,他的父母开始担心起来。
1993年底,李青与广东跳水名将谭良德结婚,准备调到广东工作。这时,胡佳的父母觉得,这也许是孩子曲线进国家队的好机会。毕竟,广东队当时兵强马壮,而且李青和谭良德都是世界冠军、奥运亚军的身份,孩子跟着他们一定有出息。因此,他们不顾胡佳的强烈反对,将孩子送到了广东汕头。1994年4月,他成了广东队的一员。
在接下来的6年里,从某种程度上,李青充当了“母亲”的角色。包括为胡佳管理工资,代购日用品、被子床单、衣服。但从她每天铁青的脸上,别说亲情,胡佳连乡情也看不到。和其他队员产生矛盾时,不管谁对谁错,第一个挨批的肯定是胡佳。作为教练,李青最看中的就是胡佳的吃苦精神。“不管训练多苦,胡佳从没说过不练的话,就是流着泪也会把全部动作做完。”
他还遭遇了最大的伤害。1995年,胡佳在训练中脚撞到了水池上,导致骨折。当时,许爱国带着儿子,在回武汉的飞机上一路痛哭;1998年,胡佳腰椎间盘突出。但他坚持训练。他的选择和坚持有了成效。1999年11月,他很快得以入选国家队,胜利之门朝他开了一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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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落水 2005年十运会过后,胡佳的状态陷入低谷,直到今年1月,才在马德里拼出个小高峰。
当时,他在国家队的教练是钟少珍。田亮也透露,胡佳是跟自己较劲,“自己左手不好,就练右手,而且要更狠。同样的训练量,他的质量要比别人好很多倍。”
在国家队,他有两个外号,一个是队医所赠的“战神”。2004年初在天津封闭集训,胡佳不小心把手给割破了,到医院缝了三针,一天也没有休息,继续坚持训练。队医说,只有胡佳能忍受住这种痛苦去坚持。
另外一个,是钟少珍叫出来的“拼命三郎”。胡佳每天训练都安排四五个自选动作,每个自选动作跳5次,另外还有十几次规定动作,这样一天至少要跳30次十米台。一般超过这个训练量,手臂就该受不了了,可是胡佳只要一个动作没跳好,经常要重新再跳。
钟少珍在队中以严厉著称,但执导胡佳的大部分工作却是监督他少练点。“他训练自觉性很高,有时甚至太拼命。我是心疼他,训练过猛会引发旧伤复发。” 据领队周继红介绍,胡佳经常为自己练得太少而和教练争执。广东跳水队总教练吴国村曾告诉记者:“胡佳的自身条件并不好。与田亮相比,胡佳属于比较‘笨’的运动员,为了让一个动作达到完美,他会练几十次甚至上百次,如果办不到,他决不离开训练馆。而田亮就属于那种很聪明的运动员,决不会这样‘钻牛角尖’。”
队友罗玉通也说:“他在训练场上太投入、太能拼了,跟他在一起训练,我觉得很紧张。尤其配对训练时,我要是跳不好,最担心的就是被他骂。”
“拼命三郎”的说法是:“我唯一的优点是我能练,教练说什么,我去做什么。我知道我这人有很多缺点,所以我才更加拼命,比别人努力两倍,甚至三倍去练,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跟人家有同等的水平。”
机会总是砸向有准备的头脑。2000年上半年,铁板钉钉的男二号选手黄强突然在训练中受伤。17岁的胡佳火线入选,得到了首次参加奥运会的机会。
当时人们觉得,他的入选只是凭运气。不过当时胡佳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念头———他要证明自己是因为有能力才被选中的,而不仅仅靠运气。
站在悉尼10米台的决赛赛场,他连紧张都不会,只记得领队周继红告诉自己的一句话:你是一个新手,要以一个拼的精神去做。之前的比赛确实证明了这点,前几轮,他以四十多分的巨大优势处于第一。人们一度以为又出现了一个孙淑伟。
但最后一刻功亏一篑,他名列第二位。这个时候,他开始真正认识自己身边那位灿烂的跳台冠军:田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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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台人生 无数次从跳台跳下,又重新登台,胡佳用一身的伤病换得辉煌。
“2000年6月份,在田亮的老家西安,我赢过田亮一次。其他人反正都没比过,也无所谓害怕。”在拿了单人和双人跳台的两枚奥运银牌后,胡佳觉得自己缺的只是经验,一个新的目标浮现在他内心:战胜田亮,在田亮退役之前。
然而,这一目标带来的压力,却让胡佳稀里糊涂地背上了“千年老二”的称号:他只在2001年的美国和2003年的澳大利亚大奖赛上赢过田亮。2001年的福冈游泳世锦赛,胡佳输了,出来时还强颜欢笑,可是一提及他是否很在意田亮的光芒时,18岁的胡佳便一言不发。2003年巴塞罗那世锦赛,他决定检验高难度动作,结果因为失误,断送了眼看到手的金牌。田亮成了冠军的代名词。只要有他出场,赢的就是他了,所有的镁光灯也一直围绕着他转。人们长叹:既生亮,何生佳。
“他是一个前辈,十米台的王者,我很尊重他。但他没有任何架子。我们以前配合双人的时候,对一些技术,他都分析得很有道理。”胡佳如此定位。
“一直处在第二的位置,心里毕竟还是有遗憾的,但是输了就是输了,竞技体育就是这么残酷。我只能在不断地努力中不断地提高自己。我这个人特别倔,任何情况下都不服输,明知自己会输,但是还是会努力做到最好。”
但他的表现和自己所说的并不一致。他开始少言寡语,独来独往。久而久之,这种被动和沉默令他在赛场上缺乏激情显得不够自信。为了提高他的心理素质,周继红和钟少珍从小处入手进行教导,甚至请来专门的心理专家。但他知道,心病应该怎么治。中国代表团那么多的“千年老二”,从王皓、鲍春来到杨威,不都在安静地等待捅破窗户纸,等待破茧成蝶吗?
雅典夺冠那一刻,胡佳的自然和平静连他自己都不敢想像,长久的压抑并没有爆发成狂喜。从雅典回来后,他变了,不再是当年跟在田亮后面的孩子:“悉尼奥运会时,我是一张白纸,不懂什么叫紧张,什么叫压力。雅典之前,我一度很迷茫,也很执著,因为那时太想赢,太想证明自己,困惑也因此而生。到了雅典奥运会,我享受过荣誉,经历过失败,对跳水的理解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雅典奥运会之后,田亮和胡佳之间的PK依然在继续。2005年国庆节那天,世界上最好的两名男子十米台选手在南京十运会上演了最激烈的竞争。胡佳输掉了这场焦点大战后,和记者有了以下的对话。
记者:两块银牌,尤其是单人上输给了田亮,是不是很遗憾?
胡佳:从成绩上看,我完成了广东队的任务。但是从心情上,我感觉很不舒服。记者:不舒服的感觉是因为没有战胜田亮?胡佳:我是为自己的表现感到不舒服。我没有发挥出自己最好的水平,没有把握住机会。
记者:有教练认为,你同田亮在技术水平上有差距?
胡佳:我认为从技术上看,我同他没有什么差距。可能在把握比赛机会上的能力不如田亮。他的比赛经验还是比我丰富。跟田亮比赛,你不能给他任何机会,任何时候都不能给。一点机会就会被他抓住。
记者:如何为这次比赛定位?大家都看到了,赛事非常精彩激烈。
胡佳:我认为这是我经历过的最激烈的比赛。
比分一直咬得很紧,这场比赛会是我运动生涯里难忘的一幕。输了比赛尽管难受,但是我还是很享受比赛的过程。没有一场比赛能够跟田亮的对决相比。只有田亮,才能逼我达到极限,这样的感觉在其他比赛里是享受不到的。
记者:有人认为,田亮伤病少,而大家都知道,这些年你一直有很多伤病,在奔向2008的路上,田亮会不会跑到你的前头?
胡佳:伤病是依靠控制和调整的。我并不认为田亮比我2008年的前景更好。不可否认,田亮是个极为出色的运动员,有了他,我比赛起来才更有激情。但说到身体,也不要忽视年龄,现在他身体状态好,别忘了奥运会还有3年,到时候他已经29岁了,那个时候他的身体状态如何还是个未知数,毕竟,我比他小四岁,这也是一个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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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生亮 田亮的存在压制了胡佳的成绩,却激发着后者不断进取。
十运会后,田亮离开了国家队,直到2007年选择退役。而胡佳则加冕2005年的蒙特利尔世锦赛跳台冠军。22岁的他开始信心满满。但命运总是会给人制造一些大大小小的障碍。走出“千年老二”窘境的胡佳正准备再创辉煌的时候,伤病让他在十运会后的两年里饱尝了艰辛。
2005年十运会PK田亮落败后,胡佳碰到了自己职业生涯最大的一道坎儿。他去医院检查时发现左眼视网膜脱落,医生告诉他需做手术。视网膜疾病是跳水运动员的天敌,名将孙淑伟就因为眼疾不得不提前退役,郭晶晶也曾饱受视网膜疾病的困扰。
诊断的结果让胡佳掉进了冰窟。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之前,他碰到过无数的困难,都挺过来了,“但这次是眼睛呀,我可以忍住任何的伤痛,但眼睛出了问题,我觉得命运太不公平。当时很灰心。不过很快我就决定,配合手术,希望再渺茫也不能放弃!”
胡佳动了手术,这次手术之后,他花了半年的时间进行眼睛恢复。不过就在他可以下水训练时,在一次复查后医生告诉他,他的右眼也出了问题,并且病情比左眼还严重,距尺沿和视网膜都已脱落了!后来经手术,视网膜被冷封,情况比较稳定了,但距尺沿每天都面临脱落的危险,所以医生要求他每个月都复查。
说不担心,不害怕,那是假的。“视力对人是很重要的,有时候也害怕,毕竟视力是一辈子的事情。从健康角度看,我已经不适合继续再跳下去了。”
可胡佳这个“拼命三郎”就是舍弃不了跳水。他跟父母和教练都进行了沟通,还练不练了?对此,胡佳的父母亲最初的反应是希望胡佳放弃,“毕竟奥运冠军、世界冠军都拿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如果视力没有了,那就失去了全世界。”
他曾说自己是个“不喜欢梦想”的人。
“以前老师让用梦想做作文,我总是写不出来。”但他也说,不想这么无声无息地退了。理由是有一天他走在总局大院的路上,走着走着,突然意识到路在哪里。当然,不在脚下,是在水里。他说自己想清楚了,就什么苦难都要坚持,“除非真的瞎了”。
胡佳开始漫长的治疗和恢复的过程。在手术中,因为医生说过,如果不用麻药,恢复应该更快,他就坚持不用麻药。“不用麻药做眼部手术,非常疼,但是我必须坚持下来。”
胡佳的伤病多,跟他训练强度过大有关。
很多人都知道,在国家队,他的运动量是最大的,“可以说是到了毫无顾忌的程度,现在看来,的确光靠苦练是不科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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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伤病,他的另一个强大的对手是小队员们。
“现在每天在十米台上训练,看看周围,都是比我低一头的小孩儿。我就像羊群里的一只大骆驼。”胡佳曾如此调侃。
但很快,他发现情况没有想像中那么轻松。雅典奥运会后,为补充新鲜血液,跳水队给新人们大量的参赛机会,男子十米台尤其火爆:十运会季军火亮、珠海大奖赛双料冠军林跃、世界杯冠军周吕鑫⋯⋯一年间,中国男子跳台俨然“小鬼当家”。
“ 小孩儿身体软, 学新动作比我有优势;而且初生牛犊不怕虎嘛,比老队员有冲劲。但是,我参加过两届奥运会,经历过各种国际大赛的磨练。在技术水平、稳定性上相差无几的情况下,跳水比的就是经验和阅历。” 说到这, 他笑了,“有这些,我还怕什么呢?”但他没有想到,2005年底视网膜脱落后,自己进入了两年的蛰伏期。2006年常熟世界杯和多哈亚运会,2007年的墨尔本游泳世锦赛,胡佳一一错过。
2007年4月24日,胡佳在无锡的全国冠军赛上复出。不过,在十米台双人的比赛中,胡佳和搭档仅获了第16名,单人比赛中,“战神“竟然弃权。由于膝盖上的老伤复发,胡佳不得已地放弃了比赛。不过,国家队给了这位老将“外卡”,让他有了继续参加奥运选拔的资格。
6月4日,2007年国际泳联跳水大奖赛俄罗斯站的比赛上,胡佳代表中国队出征。但这次他的表现依旧不理想,由于第三跳和第五跳出现失误,以472.95分排名第四。复出以后在国内和国际的比赛上都表现平平,有些媒体开始出现了“胡佳可能退役”的猜测。对此,远在俄罗斯的胡佳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的时候,坚决否认了退役的传闻,并表示相信自己能再创巅峰,他甚至把目光放到了北京奥运会之后,“我绝不轻言放弃,北京奥运会我会尽全力参加,而且,我还准备参加2010年的广州亚运会呢,作为广东省培养的运动员,我有责任在广州亚运会上好好表现。”
俄罗斯站后,胡佳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马德里。在6月10日的西班牙站的比赛中,胡佳和小将杨礼光出战,两人包揽了冠亚军。不过,老将胡佳在207C这个动作上失误,最后输给了小队友,收获了一枚银牌。
9月26日,在烟台举行的2007年全国跳水锦标赛暨奥运选拔赛上,胡佳再度出战。这次的十米台单人项目高手悉数到场,尽管胡佳仅获第5名,比冠军林跃少了38.85分,但这比在无锡复出时有了很大的进步。此时的胡佳,身体和技术都在慢慢恢复,视力已经达到1.0,成套动作也基本能完成了。
赛后他告诉记者,这样的结果让他非常满意,这是他一年来比得最好的一场比赛。“我伤病缠身,能和比我小八九岁的小孩儿在一起比赛,已经很不容易,对自己还是打个高分吧。现在我要做的就是首先战胜自己,然后对奥运会不舍不弃。”曾几何时,胡佳一直以自己年轻为傲,“2008年的时候我才25岁,正是黄金时期!”现在,这个年轻的奥运冠军,却因为身体透支而显现沧桑。
2008年1月10日,胡佳迎来了奥运年的第一场比赛——在济南举行的跳水奥运选拔赛,北京队的林跃以545.50获得冠军,海军的周吕鑫以545.35的成绩获得亚军,河北的张皓以536.50获得第三名。胡佳513.25分获得第四。
别小看了胡佳这个第四。虽然和小战友的竞争继续落在下风,但是跟自己的战斗中进步明显。人们还发现,在决赛前,胡佳膝盖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直到第二跳才解开绷带上场。即便依旧伤病缠身,他依然跳出了奥运选拔的个人最好成绩。
1月10日,这也是个特殊的日子——胡佳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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