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奥运会是否会让武术火起来？少林功夫有多厉害？武侠小说和功夫电影为何让人迷恋？中国搏击真能独步天下？奥运特刊记者，试图揭开包裹在中国武术身上的层层面纱。
世袭传奇 功夫与佛法皆为世谜。对少林武僧来说，武与禅，术与道都需参悟。
大约一百天以前，因为CCTV《武林大会》的偶然触动，我想做一篇关注中国武术的题目，并为此兴奋不已。
差不多，每个中国人心中都有一个武侠梦，一千个中国人又有着一千种对武术的想像。这个题目值得兴奋的元素是如此之多——中国武术能借助奥运成为世界时尚吗？少林功夫到底有多厉害？玄而又玄的武侠小说和功夫电影为什么让人迷恋？中国人的搏击技艺真能独步天下吗？中国武术在我们的娱乐生活中无处不在，却依然包裹着太多的神秘面纱。
我去拜访武侠小说大家金庸，去拜访少林功夫的传播者释永信、释延鲁，去拜访国际武联的秘书长王筱麟，去拜访形意拳传人梁晓峰，去拜访《武林大会》的制作团队⋯⋯但这一切努力，并没有让武术在我面前清晰起来，倒是其玄虚、暧昧、混沌的特质被不断放大。
某种意义上，这一切也是中国传统文化与哲学的特质，就此而言，你不得不承认，武术确实是中国文化的典范之作。
近乎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这样的题材，前所未有地把我推向崩溃的边缘。
中国武术依旧是一个巨大的、不容忽视的存在，五花八门的发展模式，五花八门的理念，五花八门的利益诉求，可谓一个武林，各自表述。现在，请允许我尝试着描述混沌，描述我所知道的当今情境下的中国武术。
• • • •
奥体中心体育馆算是北京奥运期间的核心比赛区域了。2008年8月中旬的某几天，它或许会感觉自己稍微被奥运边缘化了一下，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将在这里施展拳脚，计有套路和散手的各五枚金牌供人们竞逐，不过很抱歉，这比赛与周遭气氛浓烈的奥运比赛没有必然联系，即使有，也是一种暧昧的联系。
“中国武术成为北京奥运特设比赛项目（或非正式项目）”，“中国武术获得的礼遇高于奥运表演项目”⋯⋯自2006年年底开始，关于中国武术进奥运的消息被四处传播。
2007年12月初，在接受《奥运特刊》采访的时候，国际武联秘书长、中国武术协会主席王筱麟明确表示，对于武术与北京奥运的关系，外界的报道一直存在各种误读。按照国际奥委会的官方措辞，将在2008年奥运会期间，举办“2008北京武术比赛”，它自设十枚金牌，并无任何奥运名头，却由北京奥组委组织。按国际奥委会的规定，奥运会举办期间，主办城市的任何体育比赛都需获得许可，这项世界级武术比赛的举行，也算国际奥委会与北京方面达成默契，对奥运主办国推动武术申奥的巨大热情网开一面。
北京体育大学教授张文广堪称当代中国的武学泰斗，曾随中国体育代表团出现在1936年柏林奥运会，参与中国武术的表演，并在纳粹阴影下的德国巡回献艺。也许与这段渊源不无关系，这位如今92岁的老人一直怀有的梦想，就是看到中国武术进入奥运殿堂。2008年8月，他将与其他为此持续努力的人们一样，得到一份安慰性的回报。
何止是有过奥运历程的张文广老人，在中国，从武术圈到体育圈，从官员到普通民众，绝大多数人都认同这样的逻辑：武术代表着中国国粹——国粹应该被推向世界——在北京举办奥运当然要弘扬中华武术。
圈内人士的申奥愿望无疑更为迫切。中国武术协会秘书长康戈武说，一个项目是否列入奥运项目，对它的发展非常重要，柔道和跆拳道进入奥运后，普及程度大大提高。他还举例说，武术成为亚运会正式比赛项目后，各国的重视程度和投入力度都明显增强。
以往的奥运主办城市有一项特权，即把某一本国传统项目纳入奥运会，柔道借1964年东京奥运会逐渐获得认可，跆拳道1988年借汉城奥运会列入表演项目，并于2000年成为正式比赛项目。
大师 少林方丈释永信说，少林寺并不存在拒绝奥运会与否的问题，禅宗武术和竞技武术是两码事。
自2001年北京申奥成功后，武术申奥成了理所当然的课题，有关部门还组建了“武术争取进入奥运领导小组”。
然而武术的申奥之路却颇多周折，1988年以后，奥运会原则上不再设置表演项目，1996年开始，东道主设项的特权也被废止，中国武术一时无法再拷贝柔道与跆拳道的成功路径。
2006年年底，几经努力之后，国际奥委会终于同意：2008年8月21到24日，在北京奥运会期间举行“北京2008年武术比赛”。北京奥组委执行委员魏纪中对记者说：“国际奥委会给了我们一个特殊的照顾，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
王筱麟则用了“很漫长”三个字来形容中国付出的努力。中国武术生不逢时，在奥运瘦身的
大背景下，任何项目进入奥运会的难度都非常之大。2002年11月，国际奥委会在墨西哥城通过一项决议：今后奥运会每接纳一项新的比赛项目，就要相应地减少一个原有项目，或者减少原有项目的参赛人数。在这样的背景下，长期以来以欧美体育文化为核心的奥运会要接纳武术，难度可想而知。
更烦恼的是，在武术之前，已经有十五六个项目在“排队”，申请进入奥运会，其中包括在世界上非常普及的保龄球、高尔夫球、台球、健美等。
一些新规定也对武术申奥不利。王筱麟说，对于一个项目是否有资格进入奥运会，国际奥委会增加了一些刚性的考核指标，比如该项目的世界锦标赛的收视率、转播率、门票收入、大企业的投入等，在这些方面，武术与某些申奥竞争对手相比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奥运设项的另一个大趋势是，打分、计点等受人为因素控制的项目将不受欢迎。竞技武术的评判虽与时俱进地引入了电脑系统，但终究还是一个打分、计点类的项目。
2008年的夏天，与其说武术被北京奥运边缘化了，不如说这已经是武术与现代奥运最近的距离了。
• • • •
在国际奥委会德高望重的何振梁，曾在一次小型学术座谈会上谈及对武术走向世界的疑虑，他认为中国武术要与奥运会对接，还有许多实质性的问题需要解决。比如，如何保持中国武术的民族文化特色？将中国武术的哪一部分推向奥运会？中国武术补充奥运会的什么价值缺憾？中国武术如何完善比赛体制？他还指出，武术是否应该以进入奥运会作为自己主要和高远的追求。
武术为什么要进入奥运会？事实上，在这个基本问题上，中国武术界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反对派的声音甚至一度十分激烈。奥运与否的背后，其实是中国武术向何处去的本质问题。在一些中国武术的“原教旨主义者”看来，虽然奥运依旧似近实远，但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武术已经被所谓的“竞技”规则搞得面目全非了。
同一武术，各自表述。这就是中国武术圈的现实——如果它还可以用一个“圈”字加以界定的话。
现行体育体制下的竞技武术，几十年来一直在争议和怀疑声中“蓬勃发展”，2007年11月于北京举行的第九届世界武术锦标赛，88个国家和地区派出选手，规模空前，竞技武术的自身改良也继续大刀阔斧。这届比赛中，套路比赛追求高难度的趋势越发明显，太极拳比赛甚至要求像艺术体操那样配以音乐，这些改革举措在中国武术界引发颇多非议。
看到武术套路比赛中大量的旋转、空翻、劈叉动作，一些武术行家暗自发笑：这样的动作有什么实用价值可言？
除了那些体系内的套路武术的演练者和推行者，我所接触的绝大多数武林中人都认为，技击是中国武术的核心价值，而竞技武术所背弃的，恰恰是这个核心价值。
山西是形意拳（又称心意拳，中国三大内家拳拳种之一）的发源地，几经传承之后，它的几路分支又聚集到52岁的梁晓峰这里。晋中市人民法院副院长，中国（心）意武术专业委员会主席，这是梁晓峰的双重身份。历史上，形意拳的大发展得益于拳师们为晋商保镖行走天下，因此它非常注重实战技法。在梁晓峰看来，即使是在当代，搏击性依然是中国武术当然的精髓。而套路“只是技击的训练手段之一，便于掌握发力方式，便于连贯记忆”。
成都体育学院的学者程大力认为，中国武术是一种静态型的技击，非常强调脚下有根，而竞技武术中的双脚腾空一类的动作，显然是完全脱离实战，背离传统的。
我向释永信求证“少林寺拒绝参加奥运会”的传闻，他说根本就不是拒绝，少林的禅宗武术与竞技武术完全是两回事，“奥运会（指2008北京武术比赛）也不是你想参加就能参加的”。
娃的磨难 宝剑出磨砺，梅香自苦寒。练功的孩子早早就体会到了。
无论是代表禅宗武术的少林寺武僧团总教头释延鲁，代表民间武术的中国（心）意武术专业委员会主席梁晓峰，代表武术商业化的《武林大会》出品人阮伟，都认可武术在当今社会承载的健身、表演等功能，但他们又都反对武术背离基本的技击属性。
改良后的中国竞技武术，虽然不断趋近于西方体育文化的规则，但却是以丢弃自身特征为代价的。套路比赛如何显著区别于体操？散手比赛如何显著区别于拳击？目前还很难让人得到明晰的答案。找不到答案，也意味着其在国际体育序列里找不到合适的位置。
北京体育大学教授易剑东说：“日本柔道有三种技法，进入奥运会只有一种，其余两种目前发展状况明显不如以往，甚至传出过当年日本柔道进入奥运会后某柔道大师自杀的新闻。可以说，一个具有鲜明民族风格的体育项目进入奥运，势必要进行适应国际化的改良。
这个过程可能造成项目原有本质的丢失。”
许多学者与易剑东持相似观点。他们认为中国传统文化的粘附性、独特的身体技巧、审美情趣和技击表现力，使武术在许多方面异于西方的体育文化，“太极、形意、八卦的阴阳五行八卦哲学意味，少林、峨嵋、武当的宗教色彩，螳螂拳、蛇拳、鹰爪功的仿生思想，都不是西方体育文化所能比拟的。”
不过，官方的竞技武术也处处显示其强势的一面。在少林寺所在地河南登封，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家武术学校，慕名而来并在此学习少林功夫的青少年多达30000以上。在这些打着少林功夫旗号的武校，却大多开设迎合官方套路与散手规则的武术班，投身竞技武术，吃专业饭，依旧是这里的许多年轻人选择的未来出路。
• • • •
2007年3月，CCTV-5推出一个略带颠覆性的武术栏目——武林大会。所谓颠覆性，就是《武林大会》推行的是“无拳套”、“无级别”、“无演绎”的搏击。作为一个对武术很有研究的电视人，《武林大会》出品人阮伟一再强调，这档节目的口号是“还原真实武林”，突出的是一个“打”字，决不用花拳秀腿做节目。
《武林大会》收视率直线攀升，并一度成为CCTV-5晚间22点20分时间段的“擂主”。
体现这个节目受重视程度的另一个指标是，它开播仅仅5个月就被放到CCTV-1播出。《武林大会》得到了它想要的足够多的眼球，同时也面对着颇多非议。“怎么打得这么难看啊”，“到底是武术还是摔跤啊”。
《武林大会》承受的赞与弹，恰恰体现了武术受众的复杂心理。在看惯了武侠小说、功夫电影及武术运动员式的对练表演后，一部分人觉得《武林大会》这种接近真实的搏击更刺激，一部分人则觉得这种打斗场面太不刺激。
无论如何，《武林大会》的出现让更多的人不情愿地看到一个事实：技击层面的中国武术，不会激烈到天昏地暗，不会精彩到荡气回肠。某种意义上，《武林大会》成了那个说破“皇帝新衣”真相的孩子。
作为一个新生电视竞技栏目，《武林大会》还难以代表中国武术最高的技击水平，目前通过《武林大会》搏出位的大多是20多岁的年轻人，其中获得心意六合拳年度总冠军的栾星光只有19岁。
河北武强县的基层体育教师武龙水今年33岁，算是年龄偏大的参赛者了，这位身材敦实、抗击打能力很强的壮汉，曾以举重运动员身份获得河北省运动会的亚军，但真正让他感到荣光的是参加CCTV的《武林大会》，并获得梅花桩拳的亚军。回到武强，他受到乡邻英雄般的欢迎，前来拜师学艺的人也络绎不绝。
如同“超女”、“快男”一样，《武林大会》只是一个普通人展示技艺的平台，你无法奢望梁晓峰这样的武术名家跑到《武林大会》的拍摄现场与人一争胜负。
神功？杂技？白肉枪头挂。中国武术真的有传说中的刀枪不入的本领？在观赏性和使用搏击之间，如何找到一条中间道路。
不过，即使是武林公认的技击高手，其真实打斗还是更接近《武林大会》的场景，而非类似《功夫皇帝方世玉》里的镜头。
1954年1月17日， “吴陈比武”，一方是白鹤拳传人陈克夫，另一方身份更是了得——吴家太极掌门宗师吴公仪，比武在港澳轰动一时。这场比武难得地留下了录像资料，画面上两个人的扭打实在与普通的殴斗没有太大差别，观赏性甚至不如《武林大会》，吴陈过了几招后开始恼羞成怒，置规则于不顾，真正成了“大打出手”，以至比赛被迫中止。
梁晓峰先生如今在民间武术圈已地位显赫，如今，他这一派心（形）意武术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工作已进入后期审核。早些年，这位有着法学硕士头衔的民间武术家为赢取江湖确认，也曾与许多门派的人进行“切磋”，据说几无败绩。梁晓峰说，在他众多对手当中，让他最感吃力的是一位来自波兰的搏击手，因为他抗击打能力极强。
作为一个武学理论和实战俱佳的武者，梁晓峰虽坚持认为中国武术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搏击技能，却并不赞成无限夸大中国武术的威力。他说自己中国的武术运动员和霍利菲尔德交手，可能未必会占什么便宜，“但我们知道怎么击败他。”（听起来有些自相矛盾？这已经算是我听到的非常谦逊的态度了。）
按常识推断，搏击的决定性因素，应该是力量、速度以及抗击打能力，而中国武术则一直强调技巧，强调以柔克刚、以弱胜强，至少在搏击理论层面，它显得比其他搏击技法更玄妙，更复杂。
这种玄妙必将继续下去，无从得到足以服众的验证。道理很简单——即使是身处同一时代，各国各派搏击技艺的高下之争仍是“关公战秦琼”。
• • • •
民族偶像 少林寺让里练级步入国际市场。而后者所演绎的形象，则成为西方解读中国的符号。
采访少林寺方丈释永信和少林武僧团总教头释延鲁的时候，我问了一个相同的问题：存在于文艺作品、江湖传说中的各种中国功夫的绝技，比如飞檐走壁、凌波微步，在多大程度上具有真实性？
两位僧人的回答基本一致：“这些绝技，不好说哪一项夸大了，或许某些功力曾被前人掌握，只能说，我们（这一代）修炼不够，还无法达到。”
这是一个比较精妙的回答。虽略显暧昧，还是传递出一种有效信息：在当代武林，他们未曾见过那些超自然的神功。
释永信同时也否认了少林功夫中有气功的成分。“出家人不讲神通，追求神通也是一种 欲望。”
2004年8月，少林寺将《易筋经》、《洗髓经》、72绝技、点穴功等少林武功秘笈通过网站向全世界公布。释永信告诉我，他这么做，就是希望让少林武术及医术施惠于更多人，客观上，此举也表明一种态度：少林武术并不神秘。
“之所以叫功夫，就因为它需要长时间的修炼，没什么捷径。”释永信坐在庙宇西侧的办公地点说这番话的时候，一墙之隔的少林武僧们正列队集结，开始下午的训练。这些20岁左右甚至更小的年轻人，齐声喊着“我要努力”、“我要成功”跑向练功房。
秘笈虽可以公开，武僧练功依旧谢绝参观。如果想了解这群人的生活，请移步电影院，但少林寺肯定不为其真实性负责。
1982年，李连杰主演的电影《少林寺》上映，其在中国大陆的热度，如今的年轻一代无法想像。在那个娱乐生活贫乏的年代，一场全民武术潮的席卷而来，从武术书刊的抢手就可见一斑，如今已窘迫停刊的《武林》杂志，当年单期最高发行量达到创纪录的350万册。
1984年，14岁的山东临沂农家子弟林清华梦想成为《少林寺》里的觉远和尚，前往嵩山
少林寺拜师学艺。那个年代，千百万的青少年有着相似的冲动，如林清华一样付诸行动的，也当以万千人计。
林清华是一个执著而幸运的人，他不仅留在了少林寺，十几年以后，还成为少林寺武僧团的总教头，法号释延鲁。
少林，少林 青少年在进行团体武术套路练习。竞技抑或技击，尚武的青年正在寻求方向。
过去二三十年里，闯入武术文化并与成龙、李连杰等武打明星齐名于华人世界的，还有金庸、古龙、梁羽生这样一些金光闪闪的名字。武侠小说对武术的传播，对武术的渲染，对武侠热的推动，比之功夫电影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场毫无传奇色彩的“吴陈比武”，在港澳地区成了坊间经久不衰的话题，并伴生了一个戏剧性的效果，查良镛（金庸）等文人墨客从中窥到公众对武术的浓烈兴趣，开始创作新派武侠小说，对武术技艺与侠义精神的渲染、神化也登峰造极。
金庸先生位于香港渣华道的写字楼的办公室豪华气派，比一面墙还宽大的书柜里摆满了各种版本的金庸武侠小说。当我试图和他讨论一个问题——如何看待文艺作品对中国武术的夸张甚至神化想像，以及相应的受众心理——老人很坚决地予以回绝。
释永信与金庸先生是老相识，他说他们之间在一起只谈佛学，不谈武学。他认为武侠小说里的武术与现实完全是两回事，至于其中的夸张与神化，释永信觉得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为什么人类的搏击行为会在中国的文艺创作中被演绎得玄而又玄？为什么中国受众对此如此偏爱甚至执迷侠客与侠义？易剑东在他的《武侠文化》中试做解析：“从侠与慕侠心理的生成及完善过程看，它是人类攻击本能与国民弱者文化心理的统一。”他还引用马克思的一段话：“弱者总是靠相信奇迹求得解放。因为只要他能在自己的想像中驱除了敌人，就算打败了敌人。”
梁晓峰也持有相近的观点。他觉得暴力与食色一样，都是人类的本性，在文明社会里，这种本性的满足也包裹上一层文明的外衣，比如借助与搏击有关的比赛、表演、文学、影视，间接得到补偿。
梁晓峰曾尝试从文化与哲学的层面审视中国武术，尤其是被神化的那部分。在他看来，中国人在做许多事情上都有泛艺术化的倾向。
“哪怕是一个做拉面的厨师，也会加入表演成分，搞成眼花缭乱的舞蹈。”在武术上，这种倾向尤其明显。
但是，这种对中国功夫的过度渲染也是一柄双刃剑。它向世界传递了更多的更生动的武术形象，可惜那些形象已不再真实。
连释延鲁都承认，当年他怀揣着成为觉远和尚的梦想到少林寺学艺，但后来渐渐发现电影里渲染的一些神功绝技似乎并不存在，他也曾有过失望甚至动摇。那些飘洋过海来到少林寺学艺的外国人，最初的失落与疑惑或许要远甚于当年的释延鲁吧。
要西方的思维方式理解玄而又玄的表达习惯并非易事，在某些西方媒体对中国武术的报道中，明显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怀疑甚至戏谑。即使是一个中国人，想拎得清武术都近乎奢望，遑论完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外国人了。
因奥运而沸腾的8月，假如你去观看那场“2008北京武术比赛”，恰好身边有外国观众，不妨略带神秘地告诉他：你看到的，只是九牛之一毛，冰山之一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