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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为了加速

作者:本刊记者 姜轶 图 黄集昊    发表日期:2008-1-9 0:00:00
    22连胜,广东宏远终究没能打破CBA史上连胜纪录。但正如李春江所说,就此止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每一次跌倒后爬起来,宏远都跑得更快。
 
 
破壁 从美国回归的李春江重执宏远教鞭,要带领广东队复辟王朝。
 
    这一节,他们只得到8分。两天前,他们刚取得联赛2 2 连胜。于是广东宏远没能打破由上海队在2001-2002赛季创造的单赛季23场连胜纪录。但是他们的主教练李春江说:“这是好事。”
 
    这是输给辽宁队时敲响的一记警钟。这警钟在提醒王仕鹏、朱芳雨们,季后赛要打起精神。易建联去美国了,上赛季亚军需要找到证明自己的机会。
 
    李春江反复说:“一支强队光靠进攻赢球,行不行——行。但在很多时候,你可能会陷入被动。篮球场上千变万化,你不能没有防守的基础。有了防守,才能带动进攻;有了进攻,也能带动防守。”换句话说,你需要一个整体,一份平衡。
 
    广东宏远不是CBA16支球队中进攻最犀利的球队,场均得105.6分(截至第27轮,下同),只能排在东莞和江苏之后;同时,他们也不是防守最严密的球队,场均失93.6分,也只能排在辽宁和新疆之后。但他们是得失分差值最高的球队,比起东莞和江苏,他们失分更少;比起辽宁和新疆,他们得分更多。而这也反映了李春江治下的这支宏远队,拥有良好的整体性和平衡感。尽管在李的眼中,球队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回到2007年10月末的东莞,这天中午,48岁的辽宁人李春江独自坐在训练馆外树荫下的石凳上,点上一根烟。“根本睡不踏实。
 
    离联赛开始就这几天了,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怎么可能睡午觉呢。”
 
    当时的他,有理由多抽两根。自己的球队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夏天,根本无法进行正常训练:朱芳雨、王仕鹏、刘晓宇经历了中国男篮近乎荒谬的拉练,杜锋、陈江华仍在伤病恢复之中,而球队过去几年的招牌易建联,已经变成雄鹿的球员。
 
    “又是来问阿联离开后,球队谁来顶替他的话题吧?”记者尚未开口,李春江反问一句,“这个问题已经有很多人问过了,事实已经摆在这了,说再多也没用。”
 
    这就是很多人眼中的“老李”,不愿在同一件事上翻来覆去,之前说过了,现在就不要再说了。“找一个易建联的替代者,那是不可能的,”之前,他这样说,“这等于你在CBA找出一个NBA球员来,这怎么可能?阿联去NBA是大好事,但你要我说怎么去弥补他留下的空缺,那真是难倒我了。说实话,或许这一个赛季,我们都要围绕这个问题来(寻找)解决(办法)。阿联能防守,能内线得分,能快攻,还可以中投,从单个球员的位置上来填补他留下的空缺,那是不可能的。我只能想办法从球队整体的角度去改变这种状况。”
 
    李春江说,新赛季开始前,自己感觉就像回到六年前:在2001年刚刚接手宏远的时候,队中也没有易建联。于是,“一切要从零开始”。
 
• • • •
 
    常规赛首轮,宏远做客宁波,挑战八一。对李春江来说,八一多了王治郅,多了王磊,这是他夺得三连冠时不曾面对过的难题,而阿的江面对的是一支没有易建联的广东。前三节比赛,凭借整体的发挥,李春江的球队一直占据主动。尤其是第三节开局阶段,广东队连续打出快攻,提速明显,场上换人也极为频繁。“这是我们在赛前就制定的策略,并不是因为犯规多才换人。多换人,尽量保持场上的速度。”上半场就因为拼防守而四次犯规的朱芳雨在赛后
解释。
 
    最后一节,王治郅率领球队打出一波7比0的小高潮。此后他们又改变防守策略,在广东队员持球的时候,采取三人包夹,广东队频频出现失误。终场前四分多钟,王磊在弧顶接王中光的传球,三分线外空心入网,91比83,奠定大势。尽管李春江的球队一直没有放弃,但在终场前35秒,又是王中光接到王磊底线的传球,三分入网。102比90,八一让宏远在最后12分钟输12分。
 
    首场比赛失利,李春江反而说:“队员们给我的感觉非常好,他们应该很快就能磨合到一个比较好的状态。他们比前两年成熟了很多。”
 
    李春江自己,在一年的NBA留学生涯中,也得到很多启发。在2005-2006赛季为宏远带来三连冠后,李春江将帅印交给李群,自己登上去美国的飞机。他特意拜访了西雅图超音速、萨克拉门托国王和波特兰开拓者,为的就是观察这些内线力量缺乏的球队,如何设计整体战术。“超音速当时整个球队都是围绕着雷·阿伦来设计战术的,雷·阿伦经常一场比赛拿30多分,就是全队都在给他服务。但NBA和CBA毕竟不一样,队员的个人能力差别很大,我不可能把人家的东西生搬硬套过来。”
 
    宏远或许没有一个雷·阿伦,但李春江清楚,他拥有朱芳雨、王仕鹏和杜锋这三杆枪;将这三个人的攻击力用好,便足以令CBA生畏。
 
    揭幕战,朱芳雨上场34分钟,得到14分,7个篮板。两分球7投4中,三分球5投2中。这位身高2.01米的“防守专家”表示,新赛季教练要求他加强进攻,“而且球队不少战术是围绕外线来打的,也就是我和王仕鹏。”尽管广东队输给了老对手八一,全场失误高达20次,但朱芳雨仍然很乐观,“我觉得效果不错,虽然失误多一点,但是既然要打快,多打个人突破,失误总是难免的。如果解决好这些问题,我们会上一个台阶。”王仕鹏在这场比赛中15投8中,得到全队最高的20分。
 
    次轮转战福建,广东队全场出手70次,王仕鹏一人17次,列全队之首。其中两分球7投4中,三分球12投5中,再次得到全队最高的29分。这位身高1.96米的国手,在李春江的快攻体系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其实打快对我来说已经很习惯了,”王仕鹏说,“广东队一直在打这种球。从上赛季总决赛开始,我们就打得很快。当然,阿联在的时候,内线实力比较强,所以也会多打一些内线进攻。阿联不在,我们就要打得更快。”
 
    上赛季,除去受伤的杜锋,王仕鹏、朱芳雨和积臣三人在出手次数上差别不大,再加上易建联,广东队几乎每场比赛都有四人出手达到10次。
 
 
跃升 王仕鹏本赛季一改神经刀特色,成为球队头号得分手。
 
    “进攻点的问题,包括阿联在时,也是靠全队整体在打,不是靠哪一个人,不是突出某一个人,”李春江说,“做教练这么多年,我知道篮球需要一个整体,某一个人的发挥或许可以带动全队,但是想把全队盘活是很困难的。每一个点的进攻,场上的每一个位置都应该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比如现在,朱芳雨(在进攻中)还没有完全放开,如果放开了,球队肯定会更好一点。”
 
    然而很快,他的球队又在防守端遭遇打击。当东莞猎豹队的外援安东尼投进全场个人的第七个三分球时,离比赛结束就只剩下25秒。此时的比分是106比122,朱芳雨和王仕鹏们选择了放弃,直到主裁判吹响终场哨音。他们默默走向更衣室,而对方所有球员,无论在场上还是场下,全部举起双手,开始仿佛联赛夺冠般的庆祝。
 
    2003年7月成立后,东莞猎豹顺利通过乙级和CBL两级联赛,2005年获准进入CBA。宏远位于东莞市区,而猎豹栖居大朗镇。连续三年,双方共交手六次,均以猎豹败北而告终。2007年11月东莞城的第七场德比,大朗球迷终于迎来不同的结局。
 
    首节比赛打到后半段,李春江便有些着急了。对方外援安东尼已经连续投中五记三分,积臣、卡西亚诺、季乐轮番对其防守,不见任何成效。宏远眼睁睁看着猎豹高速通过半场,坚决出手投篮,创造匪夷所思的命中率(60%),和可怕的三分球命中率(62.5%)。
 
    安东尼得到全场最高的45分,猎豹四人得分上双。
 
    猎豹的速度令人咂舌。原来联赛开始后,远远不止宏远在打快,东莞快,福建也很快,CBA的很多球队都在求快。这场莞城德比,实在是速度德比,宏远成为牺牲品。两胜两负,他们得到的也是近年来最差的联赛开局。李春江说,他要负主要责任。
 
    但事情在当时看上去远远没有那么简单。陈江华还未伤愈,杜锋还没有找回状态,积臣的体力已经在影响他的状态,而易建联离开后,不少球队都抱有战胜宏远的企图。就在输给东莞的前一天,易建联迎来自己在NBA的第一场胜利,雄鹿战胜公牛,而这位前宏远球员得到全队第二的16分。
 
    两个月后再次谈起那场球,李春江把那段时间称为“过渡期”,“大家齐心挺过来了,后来的成绩就是一种回报吧。”
 
• • • •
 
球过人不过 朱芳雨本赛季得分回升,但在防守端仍然是一员悍将。
 
    从2007年11月4日客场负东莞到2007年12月5日主场胜福建,短短一个月时间,李春江和他的球队实现了1 3连胜,而这一纪录也追平了此前他在2005-2006赛季创造的个人执教纪录,距离李群在2006-2007赛季创造的宏远最长连胜纪录也只差四场。
 
    四天后, 他们又迎来东莞。
 
    “史上最火爆莞城德比”,“宏远复仇日”,媒体的渲染让人们又记起一个月前近乎疯狂的东莞猎豹,那惊人的速度和命中率,当然,还有那支迷失的宏远,那个无奈的朱芳雨,和那个按捺怒火的李春江。
 
    “什么德比不德比,还不都是打C B A,都要面对一样的对手,”李春江不会给记者任何机会,“复什么仇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根本就没想过,这不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场比赛嘛。”他有他的角度,但这场比赛无论从过程还是结果来看,都难说“普普通通”。从开场宏远的架势看,李春江在赛前的部署很凶。
 
    紧逼,紧逼,东莞球员的失误开始增多,他们有些措手不及。在杜锋一次外线出手命中三分后,场上比分变成16比6。宏远显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对安东尼的照顾特别周到。进入第二节,双方都在拼防守,杜锋在本节还剩8分25秒时便已经领到第四次犯规。李春江不得不将他换下。
 
    很快安东尼再次爆发,在连续投入两个45度角三分后,将分差缩小到7分。在此之前状态一般的王仕鹏在第三节有所起色,先是外线命中本场个人第一个三分,接着通过快速突破上篮得分,带领广东将差距拉大到15分。东莞在请求暂停后马上还以一个8比0,再加上几次快攻和三分,到第三节结束时,他们反以87比85反超。
 
     这是宏远不曾料到的。整场比赛领先,难道会在最后时刻被翻盘?难道东莞又遇月圆之夜,将无法阻挡?难道要在短短两个月内,两次输给同城小弟?最后一节,李春江和他的球员背水一战,他们该怎么办?继续在进攻中提速?还是加强远投?还是加强突破?这在对方半场的文章究竟该怎么做?
 
    他们否定了这一切,而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半场,自己的防守端。他们要加强的是防守。很快,一次成功的24秒防守鼓舞了士气。
 
    不利因素还在增加,在比赛还剩5分14秒时,积臣六犯离场。关键时刻,王仕鹏外线三分命中,场上比分变成106比101,紧接着他又在一次抢断后快速上篮得分,奠定了最终的胜局。最终宏远以117比109获胜,取得联赛15连胜。
 
    此后,他们又连克山西、北京、浙江广厦,创造球队最长连胜纪录,18场(上赛季易建联在时,球队也不过只取得17连胜)。此时,人们已经在谈论他们是否能打破上海队创下的23场连胜纪录了,甚至有人还期望他们实现26场连胜的壮举。王仕鹏笑着说:“那可是姚大哥的记录。”
 
    王仕鹏打出个人职业生涯最出色的一个赛季,由前两个赛季的场均12.9分提升到本赛季的22.1分。
 
    朱芳雨也回归得分手的本色,再加上杜锋的状态越来越好,刘晓宇作为控球后卫的良好表现,甚至老将积臣也将自己的场均得分从上赛季的14.1提高到17.2分,广东宏远不但没有因为易建联的离开和陈江华的长期缺阵而陷入泥潭,反倒集体出击,多点开花,在新赛季一路跑得轻快。
 
    “外线和内线的紧密结合,使球队的进攻非常流畅。并不是单单依靠内线死打烂扛,在外线我们还有大鹏,所以我也更多地去利用突破,创造机会,”朱芳雨说,“我们现在基本上每一场都是五六人得分上双,这就意味着对手想要遏制我们,光防住一两个点是远远不够的。”
 
• • • •
 
    在积分榜上一直紧随宏远的新疆深知这一点。12月21日晚的乌鲁木齐,红山体育馆迎来CBA榜首之争。蒋兴权和李春江,都想出奇制胜。67岁的蒋兴权用外援艾伦顶替薛玉洋(大前锋位置),与巴特尔组成强大内线;48岁的李春江则雪藏王仕鹏,让穆雷顶替积臣,让杜锋出现在中锋位置上。
 
    比赛始终处于胶着状态,胜负手出现在王仕鹏与新疆外援大卫·杰克逊之间。杰克逊是本赛季CBA三分王,场均21.7分(截至第27轮),号称“人见人叹”。然而在王仕鹏的防守下,他在上半场一分未得,还吃到两次个人犯规,直到第四节才投中第一个三分,全场比赛只得到13分。
 
    最终宏远以116比108战胜对手,王仕鹏拿下33分、6个篮板,杜峰23分,朱芳雨16分,三人联手砍下72分。而新疆的外线投手徐国羽中和金立鹏只得到6分和9分,加上杰克逊的13分也不过28分。
 
    “我们今天主要做了夹击工作,对他们两个中锋的夹击,还是给了外线一些投篮的机会。尤其是下半场,还是有些问题,”王仕鹏在赛后说,“进攻方面,我们赛前的布置就是要打快,要用速度压制对方。”
 
    榜首之争,宏远胜在防守。
 
    “如果有这样一个比例的话,防守要重于进攻,”李春江说,“从前在三连冠的时候,我的观念也是如此。单有防守和单有进攻都不可取,(不过在)两者之间,防守还是要重于进攻。”
 
    朱芳雨、王仕鹏和杜锋三人不但是宏远进攻中的三叉戟,同时也是防守体系中的三驾马车。“三个人在防守方面都下了很大工夫。身体对抗上,也都不吃亏。三个人在队里也算是老队员了,这些年各种各样的经验也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白一支高水平的球队,没有稳定的防守是绝对不行的,”李春江说。
 
    也正是因为防守出现松懈,广东宏远队在本赛季常规赛的最后一个主场输给了辽宁。球队在第三节单节比赛仅得8分,全场只拿到82分,创下球队本赛季得分新低。在上半场结束时,李春江的球队还以51比50领先,而第三节过后便以59比75落后。王仕鹏再次成为宏远得分最高的球员,全场拿到21分;而辽宁队则有三人得分超过20分。
 
    在不能把握自己命中率的同时,又不能遏制对方的命中率,宏远就这样输掉了本赛季的第三场球。“队员们在防守上没有贯彻要求,进攻上过于简单,有点急于求成,”李春江说,“这时候输球也是好事,早出现总比晚出现好。”
 
    毫无疑问,为了准备即将开始的季后赛,这个人还要再多抽上两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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