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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燕红的很多记忆和记录，都与时间有关。30秒，这是高低杠上的比赛时间；还有1984年、21岁、23年……等等。其中洛杉矶1984是谈马燕红时无法回避的一个山头，她人生的一部分，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她人生的一部分，永远停留在那个时间里。
走进马燕红的家，左边对面的一整面墙都是她的照片。其中最大的那幅，她穿着一件白色上衣，留着在当时一定很时髦的刘海，淡淡地笑着。那张照片拍在美国，时间是1984年。
右手转身走进她的书房，对面墙的一组柜子上，再次摆放着很多照片。和爱人和女儿的，女儿自己的，女儿和同学的，然而在这所有中间，在那个正中央的长方形格子里，放着的还是一张马燕红自己的照片。那张照片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不知是因为它的色彩，还是因为那里面的马燕红留着一头短发，穿着一件藏蓝色西装，既不像你刚刚在那面墙上看到的她，也不像眼前的她。那张照片拍在中国，至于时间——当然还是1984年。
就在那张照片的左边，放着一面本该挂在墙上的挂钟。边缘有过摔过的痕迹，静静地立在那里，并不起眼。若不是钟面上印着“美国，洛杉矶，1984”的字样，你一定会对它的存在感到奇怪，甚至会责备它出现在并不该出现的地方。
1984年，新中国成立3 5周年，马燕红首次参加奥运会比赛。8月5日在洛杉矶，马燕红凭借完美的表现，以满分10分的成绩获得高低杠金牌（你甚至还能在YouTube上找到当年的那段经典视频），也成为中国女子体操的第一个奥运冠军。
“那应该就是在比赛结束后几天拍的，在美国，”指着自己那张短发的照片，她笑着说，“哦，不对，让我想想，是回国之后拍的。那束花是假的。”花是假的，但胸前的两枚奖牌却货真价实。除了那面高低杠金牌，马燕红在那届奥运会上还收获了女子团体的一面铜牌。
金牌放在一个蓝色的盒子里。将盒盖打开时，刺耳的“吱”一声，仿佛打开的是老房子里的一扇门。翠绿、金黄和粉色相间的挂带已经有些褶皱，金牌边缘也看到了被氧化的黑色痕迹。但放在掌心，还是分量十足。将它立起来转一圈，你会看到“体操”和“高低杠”的英文字。
摄影师用心地拍着，不同灯光，不同角度，直到马燕红说了一句：“你知道金牌的一面是所有奥运会都一样的，另一面才有洛杉矶的标志。”摄影师才恍然大悟，赶紧将金牌翻了过来，笑着说，“这不是没得过金牌嘛。”
这枚金牌平常保存在马燕红的父母家，直到最近才拿过来。“主要是参加各种各样的奥运会活动要用，”她这样解释。或许她认为，金牌本身并不重要，23年前为她带来这块金牌的那30秒，才最珍贵。
于是我们的目光又回到了那张短发照片。在它的右边，还立着一张照片。背景是看台上的人群，左下角是白色高杠，穿着红色比赛服的马燕红在照片正中的空中，表情算不上优雅，但那却是为她赢得那面金牌的最后一秒，也是最关键的一秒。
绷杠、后空翻、转体360度下，她的表演让不远处的评委席也响起掌声。这一下法，在1979年美国沃思堡举行的第20届世界体操锦标赛上，便让马燕红获得女子高低杠冠军。她由此成为中国第一个体操世界冠军，这一下法也被命名为“马燕红下”（中图下）。
就是那一下，马燕红站在了奥运会的冠军领奖台；就是那一下，她结束自己13年的体操生涯。那是1984年8月5日。第二天，8月6日一早，她和队友陈永妍和吴佳妮便出现在洛杉矶奥运村的一家美发沙龙里。
根据马燕红那本旧得照片已经开始飘落的相册中一张美国报纸的剪报记载（中图上），“那天马燕红走进这家维达·沙宣美发沙龙，指着玛丽·劳·雷顿的一张照片说， ‘ 我就要那样的’。”雷顿是当届奥运会女子体操全能冠军，留着一头短发。
于是顷刻间十几年的长发便离开了这位21岁的中国姑娘，也永远留在了美国。23年后回忆起当时的感觉，马燕红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应该就是 — 解脱了吧。”
也正因为有了这次沙宣体验，她才有了回国后的那张短发照片，才有了这个周六下午，在书房里对1984年的种种回忆。在那张照片左边，便是那面挂钟。钟面上简单地写着“美国，洛杉矶，1984”。那是当年洛杉矶奥组委送给马燕红的礼物，很多运动员也都有。
但也许不是很多人，能像她一样把它一直留存到今天。并不奇怪，如果你看到书房窗台上的一个毛绒玩具上，还套着一个马燕红留下的女儿小学时的红色 “值周生”袖标（女儿今年19岁）。
“开始也没觉得什么，一个钟，很多运动员也都有，”马燕红说，“但后来过去很多年，搬了这么多次家，等最终想找点和1984年有关的东西的时候，它就一下子跳出来了。”从洛杉矶回来后，这面钟便被挂上了马燕红父母家的一面墙。曾经从墙上掉下来摔在地上，也曾经被父母将破损的地方一一粘好。
时针、分针、秒针，它还在走。每一分钟，秒针都会过滑过“美国”，“洛杉矶”，“1984”。
还准吗？
马燕红仿佛自己也不相信这一切，“真的还挺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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