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大过天，规则放两边，蒿俊闵在西行之前，也需要一个温情的结束。

 

 

     2009年2月7日中午，周海滨登上前往荷兰的班机，在那之前，他宣布以自由身加盟埃因霍温，与老东家鲁能彻底决裂。在替补席上度过一年时光后，他又带着零出场的纪录悻悻重返鲁能。以埃因霍温为跳板加盟意甲英超的豪言犹响在耳，这位以博斯曼法则转会国外的第一人就这样完成了虎头蛇尾的一次折返跑。

 

     但这不能阻碍其他中国球员的留洋梦。2010年1月12日，德国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图片报》证实蒿俊闵得到沙尔克主帅马加特的钦点，成为“国王蓝”冬季签下的第七名球员。

 

    此时的中国足坛正处在最萧瑟的季节中。一场始自2009年10月的足坛扫赌打黑风暴已经绵延数月，至今仍然未有收尾之意。足协大佬南勇和杨一民从被协查到被传讯，再到被总局撤去职务成为疑犯，一时间风云突变，快得让人来不及咀嚼其中况味。这是中国足球最坏的节点，却又未必即将迎来最好的时光。成足和广药两家涉案俱乐部面临降级处罚，足代会一拖再拖遥遥无期，球员教练官员领导人人自危，因为在中国足球的这摊浑水里，恐怕很少有人能够站出来说上一句“我问心无愧”。

 

    人心惶惶的大环境之下，蒿俊闵所在的天津泰达也并不宁静。罢训四君子掀起的波澜余音未了，曹阳在连交了两份检讨后回到了球队之中，但他与王霄之间天津第三代和第四代足球大佬的争斗仍将继续。

 

     杨君、韩燕鸣和谭望嵩还在与俱乐部绝望地对峙着。人品球技俱佳的王新欣被零薪打工的遭遇似乎也在警示着他们：当听话的孩子只能变成被欠薪的“杨白劳”。

 

    尽管沙尔克新闻官已经确认转会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妥，只差球员本人签字，但作为当事人的蒿俊闵却始终拒绝“招供”，并且表态无论如何都会先与俱乐部进行协商。另一方面，泰达的态度也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暧昧，只是表示“一切正在沟通之中”，这显然不应该是一桩自由转会应有的表现。费用和好处，必将存在。

 

    人情大过天，规则放两边，这一直都是中国足球的一个不须言说却又众所周知的秘密。许多中国球员深受“阴阳合同”所害，除了有一份公开的合同交给足协备案，私下却还有一份不受法律保护的合同对一些条款另行约定。蒿俊闵的低调或多或少与这些约束有关，哪怕他的心早已飞到欧洲，但在最终水落石出前，他仍然无法表现应有的喜悦。

 

    忠厚的蒿俊闵不会希望自己在离开之时，像昔日的周海滨那样被演绎成无情无义的背信小人。效力天津八年之后，他需要的是一个温情脉脉的结局。

 

    阴与阳恰好是西方人眼中东方文化最为精髓的部分。西方人眼里神秘的中国风水学，翻译成英语正好是“阴阳理论”。他们无法理解，截然相反的阴阳两极，为何在中国人的解读中可以变得相生相缠。

 

     而阴与阳，也正如蒿俊闵所面临的选择，是留在阴气沉沉的中超，还是奔赴阳光灿烂的欧洲，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无法预料，中国足球从阴间还阳尚需多少时日。昔日健力宝巴西留学，为国足贡献四小天鹅，曾让人眼前一亮。阿根廷世青赛上超白金一代，如今却万马齐喑，只剩下老将曲波独自唏嘘。会用后脚跟交叉传出优美弧线的陈涛，也已经变成了申花的中场工兵。中国足球的大染缸，让所有的梦想和性格都渐渐贬值或消亡。中国足球联赛里球员的面目已经渐渐变得模糊，名字也渐渐消失，因为他们所有的动作都如出一辙，像上足发条的机器；他们的性格也日益趋同，像克隆出来的傀儡。前国青主帅克劳琛认为，留洋是目前中国足球曲线救国的最佳途径：“如果中国有几十个海外球员，国家队的水平将更有竞争力。”

 

     这里曾经承载着希望和荣耀，这里正在面临着堕落和风暴。2 2岁的蒿俊闵不熟悉外面的世界，但他也许知晓留守的宿命。养育他的泱泱大国在足球上偏偏呈现出某种岛民特征，顽固、狭隘，恐慌而又自大，留在这里也许有重见光明的一天，但他大概等不起了。

 

    就算他等得起，中国足球也等不起了。在建立起一套成熟、完善的联赛之前，中国足球在国际上的脸面还是要靠一个个蒿俊闵和周海滨来拯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