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球迷共同庆祝他加盟三年来收获的唯一一个冠军。

 

    阿洛夫斯，不来梅俱乐部总经理，始终记得第一次和雅伊尔会面时的情景。灰白头发的雅伊尔紧紧握住阿洛夫斯的手，用力摇撼，远远超出礼节性的问候。雅伊尔的眼中流淌着焦急与迫切，“求求你带他走，救救他！”

 

    雅伊尔，前不来梅中场核心迭戈的父亲。他的另一个身份，是迭戈的经纪人。阿洛夫斯和雅伊尔的第一次会面是2006年初，前者当时前往葡萄牙波尔图考察迭戈，后者则正在迭戈的未来心急如焚。曾被巴西球迷视为桑托斯双子星之一的迭戈，彼时正被阿德里安塞困在替补席上，前途一片黯淡。雅伊尔的情绪轻易地感染了阿洛夫斯，不来梅总经理安抚自己面前的这位同龄人：“他(迭戈)还没有完，他是一个天才。要是他来不来梅，肯定会迷倒所有人。”

 

    第一次见面，迭戈当时的尴尬处境，雅伊尔的卑微的恳切请求，让阿洛夫斯忽略了雅伊尔的另一个身份——迭戈的经纪人。3年后，和雅伊尔已经打过无数次交道的阿洛夫斯，唯有努力控制住自己，才能不因为咬牙切齿而失态。此时，迭戈已经成为尤文图斯一员，阶段性完成了“跻身欧洲豪门”的目标。虽然迭戈的转会将为不来梅带来至少2450万欧元的进项，但是阿洛夫斯依然无法原谅雅伊尔的卑劣。迭戈效力不来梅的3个赛季，为威悉球场带去了难以计数的欢乐时光，但是贪婪的雅伊尔也给阿洛夫斯制造了数不清的麻烦。最令阿洛夫斯头疼的是，迭戈无条件地信任自己的父亲。父子之间无法割裂的情感乃至利益联系，让雅伊尔永远伴随迭戈左右，甚至成为了迭戈的一部分。想了解迭戈，永远无法绕开雅伊尔——一位带有经理人式狡黠的父亲。

 

    53岁的雅伊尔的灰白头发上总是涂抹着过量的发胶。他的块头不小，胸肌显得很宽阔。当然，更壮观的是他的肚腩。

 

    因为身体已经发福，一件仅仅是肩宽合适的Boss T恤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紧。他站在距圣保罗一小时车程的桑托斯的贫民区的一块小球场中间，遥指着一张印有迭戈照片的大幅海报，语气中充满了骄傲：“那就是他，我的儿子！”一边说话，雅伊尔一边像所有在炎热天气中的胖人那样擦拭着额头的汗珠，“他看起来不够强壮，对吧？”雅伊尔自言自语。

 

    海报上的迭戈大张着嘴，右手放在胸前。这是一张抓拍的非常不错的照片，你甚至能感受到风从奔跑的迭戈的卷发间掠过。他就像是一只充满活力的小狮子。这片简陋的足球场属于迭戈的母队，桑托斯俱乐部。附近街区的孩子都做着球星梦，迭戈是他们最鲜活的榜样。球场边是一个墙面斑驳的白色小楼，在这儿踢球的孩子都在那儿更换球衣。“那不是更衣室，是贫民区的太平间。”雅伊尔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感。

 

    雅伊尔过去曾是个工程师，金融行业中整日和数字打交道的普通打工仔。迭戈成名后，雅伊尔的身份变了，他全权打理迭戈的经济事务。雅伊尔不相信经纪人，他给他们的评价是“贪婪”，他说不希望贪婪的经纪人将自己的儿子“像一个乒乓球一样在俱乐部之间打来打去”，所以他决定亲自上阵。“足球产业，就是一大宗黑手党生意。”在足球圈里，雅伊尔没交上什么朋友。

 

 

    外界对他的定位是“一个不断制造麻烦的老家伙。”有些人甚至坚持认为，如果不是雅伊尔乱做决定，迭戈早就是世界级球星了。

 

    现在迭戈全家都靠这个1.73米的小个子在足球场上表演魔术赚回的百万欧元过活。因此迭戈的家人和他的联系非常紧密。每天训练结束，迭戈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到电脑前。通过摄像头和网络，妈妈西西莉娅和女友布鲁娜抚慰着迭戈的思乡之情。父亲雅伊尔和迭戈的联络也很频繁，但是他们的交流总是围绕着一个话题打转：迭戈下一步应该去向何方？在雅伊尔看来，迭戈最终的目标必须是跻身世界级豪门。在这条旅途上，不来梅是重要的一站，但绝不会是终点⋯⋯

 

    因此迭戈效力不来梅的3年间，曾相继和皇马、尤文图斯以及拜仁传出绯闻。对于每个赛季都有两双表现(进球和助攻都是两位数)的攻击型球员来说，3年时间只有3位动真格的“绯闻”对象，迭戈的“出轨”频率并不算高。但令阿洛夫斯不胜其烦的是，很多球星的转会传闻是媒体从业者制造的无稽之谈，而关于迭戈的每一则转会传闻都货真价实。因为，每一则传闻背后，都有雅伊尔不遗余力的影子。

 

    雅伊尔的品行令人不敢恭维，但他的努力却卓有成效，3年间，不来梅和迭戈续约一次，改善薪资待遇两次。而且每一次豪门询价，不来梅都不敢怠慢。所有人都知道，迭戈迟早会离开，而且他和不来梅的合约中还有这样一条：只要有豪门俱乐部有意接受迭戈，不来梅就不得拒绝对方，必须接受对方的谈判要求。除此之外，迭戈和不来梅的合同中还有一条关于转会抽成的特殊条款:即迭戈转会时，雅伊尔作为经纪人将得到转会金额的15%作为佣金。这也是不来梅和尤文图斯关于迭戈的转会谈判一度出现停滞的最主要原因。雅伊尔先是上窜下跳说动了尤文俱乐部，并代表迭戈和“老妇人”谈好了个人待遇。但是在尤文图斯向不来梅报价时，雅伊尔却耐人寻味儿地玩起了沉默。

 

    通常来讲，雅伊尔和尤文图斯已经有了初步接触，按惯例一定是他和尤文里应外合向不来梅施压，压低迭戈的转会身价，以此作为投诚之礼。但是由于雅伊尔可以获得转会价格的15%作为佣金，因此他不但没有帮助尤文压价，反而借拜仁重建之机，将拜仁拉入了转会战中。

 

    事实上，拜仁介入之前，不来梅已经基本接受了迭戈将转会尤文图斯的现实。不过不来梅的心理价位是2500万欧元，这一数字属于净得价，并不包含支付给雅伊尔的部分。而尤文图斯最初和雅伊尔接触时，由于后者故意模糊了15%的提成问题，所以意大利人也对多出来的400万欧元没有心理准备。

 

    尤文图斯希望雅伊尔能和自己同心协力，或减免掉400万欧元的佣金支出，或继续压低价格以填平这部分的支出。但雅伊尔的算盘却是，无论谁出这笔钱，总之转会费越高对自己越有利。抱着这样的想法，雅伊尔将拜仁拉下了水，希望借拜仁的出价进一步拉高迭戈的转会费。然而拜仁是何等精明(说吝啬也不过分)的俱乐部，很快就从《图片报》和《踢球者》截然相反的报道中嗅出了反常的味道。在发觉被人利用后，拜仁方面愤怒地退出了迭戈追求者的行列。雅伊尔故作聪明的计划也就此破产。好在迭戈和尤文图斯彼此倾慕的态度非常明显，所以尽管有波折，但并未影响到最后的“签字画押”，落笔为安。最终，不来梅从尤文图斯得到2450万欧元的转会费(另有250万欧元视迭戈加盟后的表现而定)，而雅伊尔应得的约400万欧元也由尤文图斯支付。迭戈加盟尤文图斯的转会协议最终敲定后，不来梅总经理阿洛夫斯只说了一句：“这烂事该结束了。”

 

 

这也是他跻身世界级中场选手的绝技。

 

    告别了不来梅，迭戈的意大利旅程即将开启，他的下一站是都灵。和过去一样，迭戈只负责踢球，父亲会料理好一切。当迭戈返回巴西度假的时候，雅伊尔已经开始带着妻子在都灵城寻找房子。迭戈在不来梅效力的时候，多数时间是孤身一人，只有会做黑豆饭(Feijao)的保姆贾娜尼亚来自巴西。雅伊尔和迭戈的母亲由于不喜欢德国的天气，所以只是偶尔坐12小时的飞机前往不来梅探望儿子。迭戈的女友布鲁娜之前因为未完成自己的理疗师课程，也一直没有前往欧洲陪伴迭戈。现在，迭戈即将前往意大利，全家人也动了搬去欧洲的念头。所以雅伊尔在都灵找房子的一个很重要标准就是“至少要有5个房间。”

 

    对于迭戈来说，前往意大利踢球不但意味着向豪门的跨越，对于自己的家庭来说，同样意味着寻根之旅。迭戈的爷爷维奥拉来自那不勒斯，是地道的意大利人，所以迭戈算是意大利后裔，而且早早就拿到了意大利国籍。据意大利媒体披露，尤文图斯早在10年前就注意到了迭戈。当时迭戈只有14岁，但已经被视为巴西足坛前途最光明的未来之星。当时的俱乐部经理莫吉派出前巴西球星阿莱芒作为球探去和迭戈的父母接触，但因为迭戈当时的年纪太小，雅伊尔和西西莉娅拒绝了“老妇人”的好意。

 

    迭戈出生在普雷托，一个位于圣保罗市西北方320公里的中型城市。普雷托号称“巴西的加利福尼亚”，因为这座城市的农业和高科技产业都很发达，而且有着美丽的沙滩。和巴西的很多城市一样，普雷托格局混乱，高科技产业和大企业代表着生产力的发展方向，市中心的高楼大厦是经济车轮隆隆向前的标志。而在城市周边，从事农业和手工业的低收入人群拥挤在一起，形成了贫民窟和棚户区。相比于多数巴西球星来自贫民窟的出身，迭戈和国家队队友卡卡一样，属于巴西球员中的异数。迭戈的家庭算不上富有，但是由于父亲雅伊尔是产业工程师，所以迭戈一家在巴西算得上是中产。120平方米的公寓住宅在普雷托算得上是“豪宅”，这些都是老爸雅伊尔挣下的。时至今日，迭戈也没有在普雷托置办其他房产。每年夏天休假，迭戈都会返回普雷托的家中，回到他成长的地方。普雷托的家中目前挂着两件球衣，一件是不来梅的10号——这件球衣很快将被尤文图斯球衣取代，一件是巴西队的19号。巴西队的19号是迭戈参加2004年美洲杯时穿着的球衣。那也是迭戈在国家队参与过的最成功的一届赛事，巴西在点球大战中击败宿敌阿根廷，替补出场的迭戈在点球大战中完成了自己那份任务。

 

    虽然已经离家5年，但迭戈的房间依旧保留着原貌，充满了孩子气。迭戈的父亲很现实，原本想将迭戈的房间改成一间客房，但是母亲西西莉娅的坚持保住了迭戈的房间。

 

    西西莉娅年轻时是乒乓球高手，所以她和雅伊尔最初为迭戈选择的体育运动是网球和排球。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迭戈对这两项运动根本就不感兴趣。由于迭戈的身边有很多来自贫民窟的小朋友，所以西西莉娅一直很担心，如果迭戈对体育不感兴趣，就很难融入同龄人中间。不过西西莉娅的疑虑很快就被打消了，和所有的孩子一样，迭戈爱上了足球。5岁的时候，父亲雅伊尔为迭戈在家乡球队贝拉奥-普雷托报了名。2年后，迭戈就以队长的身份率领普雷托少年队拿到了地区联赛的冠军。和好友罗比尼奥直到加入桑托斯俱乐部才得到第一双足球鞋不同，中产家庭出身的迭戈没有受到贫穷的困扰。但生活条件的优越却在他和他的小哥们之间树起了一道墙。那些充满孩子气的疏远和隔离，任何人在童年时代都曾或多或少地经历。尽管日后再看过去会泯然一笑，但在当时却是无法排解的困难。最终，迭戈是用足球赢得了小伙伴们的信任，成了孩子王：“人们总是对我说，去欧洲踢足球会非常辛苦。我并不这么看。事实上，人生的第一课，我在踢街头足球的时候就学到了。要赢得就要付出，这一点，我比别人懂得早。”

 

    在当地一位名叫佩德罗・卡尔德利的教练的指导下，迭戈进步神速，8岁就被誉为足球神童，9岁就听到了国少队的召唤。“他成长的太快了，总是比别的孩子快一步，我都要担心死了。我送他去桑托斯试训的时候，他反过来安慰我，‘妈妈，你看，我什么都做到了。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迭戈的生命轨迹确实总是比其他孩子快上一步。11岁，迭戈进入了著名的桑托斯预备队。2001年，16岁的迭戈被主教练莱奥选入一线队，职业之路正式开启。2003年4月，迭戈在巴西和墨西哥的友谊赛中完成了国家队处子秀，比自己的死党罗比尼奥早了3个月。

 

    迭戈的早慧不仅仅体现在足球方面，他的身体成熟的速度也非常惊人。7岁，迭戈就品尝了初吻的滋味：“那是在普雷托市一所学校，当时我和塔提亚娜在教室自习。她比我大2岁，初吻后我成了她的男朋友。”更惊人的是，迭戈11岁就有了“第一次”。对于这份记忆，迭戈绝少谈起，唯一肯透露的就是：“她家住得离我家挺近，她是一个丰满的女孩。”直到16岁，迭戈才有了正式的女朋友布鲁娜。对曾当选为桑托斯小姐的布鲁娜，迭戈总体上还算忠诚，至多是和德国歌星寇娜共进晚餐，传出点绯闻。

 

 

迭戈在庆祝胜利。

 

    毫无疑问，贝利是桑托斯俱乐部最富传奇色彩的人物了。贝利一直强调，他关注并且帮助过迭戈。对于贝利的主动和热情，迭戈一家似乎并不感冒。贝利曾向迭戈推荐过著名的经纪人菲热尔，后者堪称足球世界的经纪人之王。菲热尔拥有一个数百人的球探团队，卡卡、泽・罗伯托、罗比尼奥等巴西国脚都是他的客户，他在足球界的能量大得超乎想象。但是雅伊尔很干脆地拒绝了贝利的好意和菲热尔递过来的橄榄枝。在雅伊尔看来，迭戈不需要经纪人，因为他自己就是儿子最好的经纪人：“迭戈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应该留在这个家庭内部。”倔强的迭戈拒绝了来自圈内的帮助，独立规划着儿子的足球生涯。2004年，雅伊尔促成了波尔图收购迭戈的转会，转会费接近800万欧元。

 

    不过很快，雅伊尔就发现这一步走错了，波尔图的生活几乎毁了迭戈。加盟波尔图的第2个赛季，迭戈就被阿德里安塞按在了替补席上——荷兰籍主帅认为迭戈“威胁对方球门的能力存在不足”。从迭戈之前在桑托斯以及日后在不来梅的表现来看，阿德里安塞的判断明显有误，而且也不符合逻辑。

 

    然而当时掌权的是阿德里安塞，迭戈只能在板凳上忍气吞声。迭戈效力波尔图的最后半个赛季，双方的关系已经彻底破裂。迭戈会揶揄荷兰人“他是一个好教练，可惜不走运，熬到波尔图才拿了两个冠军。”迭戈的父亲雅伊尔比儿子更沉不住气，他直接当着葡萄牙语媒体咒骂阿德里安塞是“不要脸的小人”。

 

    为了拯救儿子的职业生涯，当雅伊尔发现不来梅正在观察迭戈时，他迅速向阿洛夫斯送上了笑脸。就这样，阿洛夫斯救迭戈出苦海，将他作为米库的接班人带到了不来梅。迭戈也很快在不来梅重获新生，首次亮相德甲只等待了19分钟就收获了第一粒进球。几乎没有任何磨合，迭戈就成为了不来梅的场上领导者。背部传球(对法兰克福)、超远程吊射(对亚琛)这样的神来之笔屡见不鲜。

 

    虽然直到告别的最后时刻，迭戈才帮助不来梅夺得3年来唯一的重要赛事锦标德国杯，但他早已证明了自己，完成了职业生涯的重启。皇马和尤文图斯的追逐证明，这位早慧的天才重新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

 

    对于雅伊尔为迭戈的足球道路做出的选择，贝利也感叹“雅伊尔绝对不是一般人。”雅伊尔当然不是一般人，否则他也不会因为被指控谋杀在囚室内呆了56天——雅伊尔发现迭戈的母亲在2006年前后有了外遇，情人是健身教练里贝罗。在两次警告里贝罗，并且雇黑帮痛殴对方未果后，雅伊尔于2007年2月制造了一起交通事故。这桩被雅伊尔描述为“意外”的交通事故中，他驾驶的皮卡撞倒了骑摩托的里贝罗。据里贝罗所说，雅伊尔在撞倒自己后，居然还将车倒了回来，企图碾个结实，送佛送到西。里贝里算是命大，居然捡回了一条命，并在康复后对雅伊尔提起诉讼。对于里贝罗的指控，雅伊尔矢口否认，尽管期间曾被拘禁56天，但案件最终因为“证据不足、动机不明”而不了了之。

 

    2007年2月前后，恰恰也是迭戈在赛场上表现最低迷的时期。不难想见，父亲入狱对他造成了怎样的影响。不过即便在父亲最声名狼藉的时刻，迭戈依然站在父亲的一边，就像每每有人用雅伊尔的经纪人身份向他提问时一样，迭戈的回答永远是：“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无条件地信任我的父亲。和所有的父亲一样，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对于这一点，我以及任何人，都不应该有任何的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