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训练了6堂课，有12人是首次当选国脚，首发以新人为主，高洪波战平德国，战胜伊朗，是真高潮还是伪高潮？

 

 

97对2 姜宁对抗希茨尔斯佩格。世界排名第97的中国队战平第2的德国后，

积分上涨183.15分。

 

     高洪波不如安室奈美惠高调，后者7月份才来上海，但海报已醒目地贴在八万人体育场外，而高洪波5月29日即将上演的首秀（中国队V S德国队）却并无多大动静——你既看不到什么宣传画，也看不到什么积极的球迷。球场只开了一个售票窗口，买起来也不用怎么费心，与之对应的是黄牛党缺乏利润空间，他们拿着各个价位的票四处兜售，定价280元的票比赛前一天贱售到200元，至比赛日当天，则连150元也不值。

 

    5月21日，中国足协悄然公布新国家队名单，31名人选中超过1/3不为人们熟知，首次入围的国脚多达12人（其中包括中甲球员）。一名资深记者发文称：“看到这份名单之后，我甚至开始怀疑起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已经花了，因为我始终没有想明白，这究竟是一份怎样的名单，由这些球员组成的队伍能够叫‘中国国家队’？”同时他称条件允许的话，他乐意从被国家队抛弃的球员中重新拉一支队伍，与现在这支国家队干上几场，“看看谁更有资格代表中国足球”。

 

    就是这样一支“卑贱”的球队，顶着世界排名第97的帽子，赶到距上海市区很远的金山训练，他们进城时，没有享受到以前那样的警车开道待遇。5月27日他们原定在八万人体育场进行场地适应性训练，但大巴走到半道被车流堵上，最后中国足协新闻官董华不得不通知记者：国家队进城受阻，训练取消。5月28日，国家队大巴开了两个小时方赶到八万人体育场，却面临进不了内场的新问题——由于这里同时是上海的旅游集散地，入场道路完全被社会车辆堵住。对这个急于进去的庞大汽车，来往司机很不满，一位开着奔驰越野的女士连续按喇叭，按了一分钟。最后，大巴司机不得不打开车门，让中国队队员下车并在喇叭声中仓皇穿过马路。

 

     德国队进行训练课时，主办方给球迷提供了观摩票，轮到中国队训练时，可能考虑到不会有太多球迷感兴趣，组织者干脆不对球迷开放，也未见场外有球迷聚集抗议，倒是体育场边的一处足球公园有几百球友自个儿踢得热火朝天。

 

    这就是高洪波组建新中国队后遭遇到的语境。人们习惯认为“没有最差，只有更差”，记者普遍持狐疑态度。谁都觉得世界排名第2的德国队干掉中国队理所当然，就像一开始大家以为骑士肯定会灭魔术一样。

 

    高洪波似乎是在将这种怀疑推向极致。他这样解释自己选人时的“危险思路”：其一，要有爱国心。再大牌的球员如果没有为国效力的心就不征召；其二，要有团结心。新国足是一个整体，无论大牌小牌，都必须团结一致，不能拉帮结派；其三，要有争胜心。想来国足，就要充满必胜的信念。“我的脑子里没有新人、旧人之分，只要求有特点、有实力。”

 

     在中德之战前，媒体热热议高洪波将排出什么阵容。赛前新闻发布会，高洪波带郑智前来参加，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查尔顿干将郑智将是新国足队长，他将带领队友们首发。面对记者逼问，高洪波绕着弯儿走，当问到郑智的使用问题，他回答说：郑智一直是国家队重要的一员，他无论在那个位置都能发挥重要的作用。当问到首发名单的安排，他表示，目前球队中31名球员的状态都符合比赛条件，在一定程度上也让教练组安排首发有一定难度。教练组给队员们的指令是：在三场热身赛中要随时做好上场准备。

 

    这样的回答让记者们索然无味，多数人认为高洪波将排出一个中规中矩、了无新意的阵容，毕竟在确定国足大名单时，他已制造太多意外，以他目前资历，还不至于在上场阵容上再来一次颠覆性的革命。多数媒体也在预测首发阵容时写到：不出意外的话，郑智，杜威等将领衔新国家队阵容。有的连“不出意外”也不写。

 

 

 

    然而等5月29日从八万人体育场4号通道门卫处领到出场名单时，记者们却看到郑智没有出现在首发名单，场上队长被安排为曹阳，还有周海滨、韩鹏、杜威也都坐上了替补席。他们诧异于手中的这张纸：

    门将：杨智

    后卫：曹阳、成亮、冯潇霆、赵鹏

    前卫：蒿俊闵、刘金东、王新欣、赵旭日、姜宁

    前锋：郜林

 

    记者当中经历多的自然清楚，四年前在汉堡也是中德比赛，朱广沪排出的首发11人个个如雷贯耳：李雷雷、孙祥、季铭义、李玮锋、杜威、孙继海、郑智、李铁、李彦、邵佳一、谢晖。

 

    四年前的豪华阵容尚能挡一阵德国战车，如今恐怕得被打成筛子吧？

 

     结果是中国队1比1平德国队，取得领先的甚至是中国队，蒿俊闵晃过胡特后面对恩克抽射远角中的，此后德国队才由波多尔斯基扳平。

 

     这样的“平即是胜”很快被怀疑论冲淡了，这样的怀疑甚至包括高洪波自己。高洪波表示，德国队阵容并不整齐，而且他们的队员刚刚经过40到50场高水平的德甲联赛，非常疲惫。而来到上海观战的施拉普纳也说，德国队劳师远征，下飞机的第三天正是时差反应的巅峰，“如果下飞机第二天就打比赛，体能会比第三天要好。”电视解说员则说，德国队队员在有50%机会抢到球的情况下并不会去抢。而本刊派到现场的摄影记者则称，他在一个极佳位置等候铲球，最终只等到了两三脚。

 

    是夜到现场看球的有近一半是德国队球迷，很多人甚至带着一家子来为德国队加油。在看台下方，挂满了德国球迷带来的助威横幅，中国球迷惯有的横幅则几乎见不到，八万人仿佛变成了德国队的主场。比赛开始阶段，德国的球迷们还整齐划一地为他们的队伍加油助威，后来发现中国队占了上风，他们开始发出嘘声。赛后，不少德国记者也直接表达了对德国队本场表现的不满。

 

    高洪波在赛后表示平德国让自己“很开心”，但他并不是那样呵呵大笑，他还是那个沉闷的样子，接着说：“毕竟就中国队的水平，今后要想跟德国队这样的强队在世界大赛上交手的机会非常少。这是一次难得的学习过程。”

 

    这场意外的平局让现场的一些中国记者心情突变。有记者调侃说，四年前我们在客场1球小负德国，四年后主场1比1逼平对手，看来两队的水平相差无几。还有记者说，这场比赛中国队的射门次数和质量，在这几年中，恐怕除了打柬埔寨，应该是最多的。也有记者认为德国队是放水，平局不说明任何问题，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记者李轩反驳说，“别那么刻薄嘛，中国足球现在已经是一片漆黑，好不容易出点亮光儿，还是要享受这点小小的乐趣吧。”

 

     如果说德国队是旅游团，那么中国队的下一个对手伊朗则是来“ 打真军”。伊朗队正在为十强赛搏命，他们马上将客场挑战朝鲜，选择和中国队进行对抗赛，除了希望熟悉东亚球队外，恐怕还想通过胜利来提高自己的信心。赛前传出消息，马达维基亚重提了当年金州4比2胜中国队的历史。人们以为，这样的伊朗硬过德国，肯定挤掉泡沫。

 

    6月1日这天，伊朗队主教练古特比尽遣主力上场，马达维基亚、哈什米安、特姆里安等名将出现在首发阵容。而高洪波又令人诧异地更换阵容，第一场首发的除开冯潇霆、郜林，全部被替换，6名球员首次在国际A级赛中亮相。

 

 

 

    高洪波要干什么？

 

    答案让人吃惊，中国队1比0战胜伊朗。

 

    比赛进行到第44分钟，没名气的何杨带球冲到前场，没名气的于汉超接应传球时被伊朗队放倒，中国队获得任意球机会，没名气的荣昊直接小角度远射，球穿过两名防守队员后击中立柱，郜林跟进补射破门。这是自1994年广岛亚运会后，中国队首次在90分钟内击败伊朗队。伊朗队是中国队死对头，“金州惨案”自不必提，2 0 0 6年多哈亚运会，伊朗球员在中国队球门线上停球的一幕也让很多球迷耿耿于怀。此番战胜对手，可谓是大快人心。

 

    赛后中国队的球员们很兴奋，场上队长杜威表示感觉非常好，“我们在场面上并不处于劣势。今天比赛上了不少年轻球员，还好没有紧张。总体来说，发挥比较理想。”

 

    他还认为，因为伊朗是强队，中国队的准备也比较充分。“我们刚上来的时候传球有些紧，但随着比赛的进行越来越放得开。”

 

    郜林说，“进球肯定非常开心，不过那个球更多的功劳不在我，主要是荣昊的任意球太出色了，我只是出现在那个位置，把球踢了进去。”郜林在申花队并不如意，上场机会很少，不过在高洪波手下，他反而被挖掘出了潜力，这也是“高一期”不少队员的故事。而荣昊则说：“当时自己站在球面前的时候，脑子一下闪现出江苏队队友兼室友邓卓翔，他在这个位置打进了两个进球，所以我当时一站在那里就想到了他，他已经有成功的例子了，我知道在这个位置罚怎样的球是最让守门员难防的，对方的门将站位比较偏，明显是要防传中，我正好就打了门将的近点。所以，自己的这个任意球真的得感谢卓卓，回去我就要给他打电话谢谢他。”荣昊除了这个任意球外，跑动和防守也可圈可点，大约替新人们回击了人们的一些质疑。

 

     在6月1日的这场秦皇岛之赛，人们历史性地在中国电视上听到教练清晰的喊声： “ 别后退！ 别后退！ 抢他！抢他！”这是因为电视台很罕见地在教练席前支了一个毛绒绒的集音话筒。

 

    这个罕见的“转播尝试”让人们似乎一下明白了高洪波秘藏不露的激情，对这种颇具颠覆性的现场指挥及带来的成功，球迷已送他“高迪奥拉”外号，他们感觉幸福来得太快了，很梦幻，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和我们一样，在寻思高洪波为什么这么厉害。

 

    大致的解释是：

 

    高洪波重用新人，灵活变阵，是创造奇迹的原因之一。为什么以前中国队在集训时间长，大牌云集的情况下表现拙劣，而靠着几乎没有国际比赛经验的小将们去冲杀，反而有了新的境界？也许新人没有包袱，没有帮派，没有沾染种种恶习，踢的是原生态的足球。

 

    另外，高洪波在国足集训名单的确定上，在这次热身赛的排兵布阵上，显然显示出主教练的权威。众所周知，中国足球政治化的现象非常严重，足协领导，甚至球队的领队往往凌驾于主教练之上，多次出现长官对主教练指手画脚、直接指挥球队的怪现象。球队是专业化的，必须由专业人士来操作，当主教练的权威被削减，甚至架空的情况下，球队就会无所适从，所以才出现了内耗，心思根本无法完全放在球场上。这次中国足球的领导者们变得聪明了，在发布会上，在队员休息室里，我们没有再看到官员们撇开主教练侃侃而谈，或者靠激情朗诵给队员打气，高洪波成了主角。

 

    还有一个原因是胜负无常，我们尽受胜负驱使，1999年欧冠决赛拜仁90分钟1比0领先，人们觉得曼联是悲哀、软弱、无能，但当最后几分钟曼联翻盘后，这样的评价又赠送给了拜仁。胜负之间并无必然的内在逻辑。也许只有等高洪波有朝一日从国家队主帅位置上离去，我们才能从一堆长长的战绩表里发现这两场比赛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