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挥手的同时，马尔蒂尼也竖起的中指。与我们的想像大相径庭，马队长身边一直有人在对他说不。褪掉神圣的外衣，这个世界谁又是完美的呢？

 

 

 

    又一个传奇要告别足坛。40岁的保罗·马尔蒂尼宣布这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赛季，意大利乃至欧洲足坛所获荣誉最多的一位巨星就要挂靴隐退。从1985年1月首度亮相意甲至今，马尔蒂尼度过了25个无法复制的辉煌赛季。法国《队报》曾这样形容过他，“他整个职业生涯中，从未远离过道德、忠诚、职责这些价值，为此他成为职业足坛的榜样和象征之一。”

 

    意大利的5月底，阳光灿烂，这是计数丰收成果的日子，也是告别的日子。职业生涯末期的马尔蒂尼，曾无数次想象着告别当日的动人情景。5月24日在圣西罗球场迎战罗马，一个灿烂的周日下午，他在这里的告别演出，天气一如想象中的完美，能容纳8万人的看台来了7万多人，开赛前的米兰队歌一如既往地恢宏和激动人心，妻子、两个儿子都在看台上骄傲地望着他，就差挥手告别时的热泪了。

 

    为AC米兰效力25个赛季，以队长身份捧起数不清奖杯的马尔蒂尼，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告别圣西罗，告别红黑球迷。AC米兰在两度扳平比分后，最终仍以2比3输给托蒂和他的罗马队。失利让告别变得遗憾，但更让他深感遗憾的，是南看台那一小群极端球迷的做为。

 

    赛后，戴着队长袖标的马尔蒂尼绕场一周向全场球迷挥手致意，人们几乎都站立了起来，现场的总体气氛非常感人，甚而带着些许感伤。但在经过激进球迷集中的南看台时，摄像机镜头和马尔蒂尼的眼睛共同捕捉到了一条极度破坏气氛的标语，“在你长达25年的辉煌职业生涯中，一直都得感谢那些被你称作为乞丐和雇佣者的人。”伴随着这条标语的，是从南看台某个角落里传来的一首短歌“只有一个队长”，一面巨幅的“6号巴雷西”的球衣展示在马尔蒂尼眼前。

 

    原本一直在微笑着挥手致意的马尔蒂尼，此时停止了挥手，球场大屏幕的直播特写镜头显示，他原本微笑的脸上也露出不快的表情，并很快向这群极端球迷做出了一个讽刺的回应手势，蓝色的大眼睛里一下子集中了许多情绪。但他很快转头，跑完了剩下的半圈，在其他的看台，在人数更多的球迷群里，他读到的和听到的都是对他的热爱。

 

    回到更衣室通道口，马尔蒂尼已经恢复了微笑，尽管那微笑里已经含有某种其他的意味。他一一与队友、主教练、教练组人员拥抱。当他拥抱莱昂纳多时，后者低头跟他不知说了句什么话，令马尔蒂尼甩头离开。媒体也震惊了。南看台的标语和短歌、马尔蒂尼与莱昂纳多交流时的不悦表情，全都肯定了一点，“这场期待已久的告别庆祝，被破坏了。”

 

    当天晚些时间，马尔蒂尼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情平静地说了一句话，“我很幸运自己不是这些人中的一位。”

 

    人们相信保罗·马尔蒂尼拥有足够的骄傲和勇气面对这些质疑，同时南看台的行为遭到各方的指责。从国际米兰主席莫拉蒂、国际米兰前巨星马佐拉以及前著名国际裁判科利纳，到罗马队主帅斯帕莱蒂、意大利足协主席阿贝特，均立即表示对保罗的支持。阿贝特主席认为这群极端球迷的行为“令人羞耻，并超越了可以接受的限度”，他甚至倡议为保罗另外举办一场告别赛。马尔蒂尼隔天回应说，不会考虑任何其他告别赛，但是对阿贝特、斯帕莱蒂等人的支援表示了感谢，并表示还曾在赛前收到欧足联主席普拉蒂尼一封“热情美好”的来信。至于莱昂纳多和自己“吵架”一事，他回应说，“这是没影的事。莱昂只是劝我不要计较那些球迷的做法，我拒绝了。”

 

 

对支持者他亮出了大拇指。

 

     马尔蒂尼职业生涯最想感谢的队友、他的前一任队长、AC米兰的另一位象征弗兰科·巴雷西比赛当天也在圣西罗，赛后马尔蒂尼在圣西罗的贵宾厅里遇见巴雷西，后者还专门就那个“6号巴雷西”的超大球衣表示歉意。“那场面真令人不悦，”巴雷西后来对媒体说，“有人利用这样的节日来表示不满。但那批人毕竟是少数，整个球场都为保罗庆祝了。他们这样做的原因究竟何在，我不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会被抬出来，这也得问那些球迷。做这样的对比是没有意义的，况且这些年来保罗所走过的职业生涯道路和我恰恰非常相似。”

 

    “这一切都说明意大利的体育文化还需要成长。”巴雷西说，“可惜那天什么都不对劲：保罗被攻击、球队受质疑、输了比赛。但保罗有理由为自己的职业生涯感到骄傲，他会像我一样在未来的100年中一直得到铭记，也像里维拉、范巴斯滕。当天他的情绪的确受到了影响，但很快就恢复了快乐，因为他发现人们是如此热爱他。”

 

     一场告别赛的意外， 却恰恰让保罗·马尔蒂尼最令人喜爱的个性得到展现，那就是他骨子里天生的骄傲。对那小部分球迷的行为，他体会到的不是失望，不是苦涩，而是一种愤怒。他选择遗忘和无视，他并未感觉受到背叛，因为如此决绝要质疑他的人，并未真正爱戴过他。事后第三天《米兰体育报》曾问他是否在等待道歉，他回答说，“我不需要道歉。

 

     只是，我原本希望AC米兰俱乐部能有更多的回应，但是从主席到下面，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支持我。这件事都过去48小时了，作为俱乐部，本可以和某些球迷组织划清界限的，但他们没有这样做。的确，我有过过错，我曾凭直觉攻击过这些球迷，说过粗话。对此我承担所有责任。但我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反对一件有组织、有准备和针对的活动。很可惜，这就是意大利足球。”

 

    马尔蒂尼承认自己对A C米兰激进球迷组织没什么好感。 2005年欧关决赛，AC米兰在伊斯坦布尔被利物浦反败为胜，球队在回程机场遭逢球迷抗议。马尔蒂尼无法接受那些要求道歉的年轻球迷，“我踢了20年的足球，需要给一个20岁的年轻人道歉？更别说，那场比赛我们踢得不赖。”他坚持认为，那场决赛就算输掉，AC米兰的表现也是不错的，至少在场面的观赏性上来说。于是他说了，这些人都是“乞丐”和“被雇佣者”。正是这句话让极端球迷们记恨到今。

 

     “我从未打算和他们之间建立什么关系，”马尔蒂尼说，“但这并非因为我的高傲。我一直以来都只依靠自己的力量，通过在场上的表现赢得一切。我尊重我的球迷，也尊重足球这项职业运动。由于我的姓氏，我认为自己必须这样做。我的今天不是任何其他人的礼物。”

 

     意大利每支球队里，与激进球迷走得很近的球员大有人在。马尔蒂尼认为，“原因在于，球员很容易认为越接近他们越受到保护。他们会唱一些赞颂你的歌，打出支持你的标语。但你们知道是谁真正给了我力量吗？是弗兰科·巴雷西。他总跟我说：你的一切都需要从球场上获得，不要寻找其他途径。所以，当我才当了6个月队长时，就有球迷抗议我：马尔蒂尼，你不配当队长。”“要是真去计较他们当中有些人去电视台所说的那些话，我会立刻把他们说成‘乞丐’，但其实我的字典里不愿意保存这个字眼。”马尔蒂尼说，“这些年，最能引发我和极端球迷之间矛盾的，只可能有两件事。

 

 

接过衣钵。

 

 

    2005年伊斯坦布尔之战是一次。第二次是2007年夏在蒙特卡罗的欧洲超级杯上，对塞维利亚。看台上的这些人全都默不做声，还威胁那些真正想助威的球迷。所以我在此后的一次访谈里说，‘球队对球迷的这种行为很不满意，圣西罗对于AC米兰来说是一个魔幻球场，但却正在失去它的魔幻色彩。’后来一个叫吉安卡罗的球迷领袖公开在媒体上说，我因此向他道了歉，但这不是真的。我甚至没有他的电话号码。后来我在大街上碰到他们，双方以和平的方式澄清了此事。”

 

    不过这一次，马尔蒂尼并不期待任何“澄清”。“我不需要和任何人澄清任何事情，”他说。5月30日，就在他最后一场意甲联赛（客场对佛罗伦萨）开始的前一天，还是那个球迷领袖，透过媒体表示，会在佛罗伦萨的弗兰基球场打出新的标语，以改善与保罗的关系。

 

    这几百名球迷对自己的看法是否会改变，或许已不是马尔蒂尼所关心的事。佛罗伦萨队中从门将弗雷到其他球员，有不少人在赛前向他发短信表示支持。5月27日在罗马奥林匹克球场，率巴塞罗那捧起冠军杯的瓜迪奥拉，早年曾在意甲效力，他在赛后第一时间甚至透过媒体向全世界表示，“要把这个荣誉献给意大利足球和保罗·马尔蒂尼，他无需担心，因为整个欧洲都欣赏他。”“马尔蒂尼是所有球员的榜样，”这位38岁的3冠王主帅甚至表示，“只要他愿意，可以来巴塞罗那继续职业生涯。”

 

    5月24日告别圣西罗之后，马尔蒂尼收到足球界朋友、队友的短信几百条。尤文图斯新任主帅、马尔蒂尼当年在国家队的队友费拉拉、意大利最受公众欢迎的著名电视人费奥莱罗，都直接发短信给了他支持，后者还是国际米兰球迷。此外还有国际米兰队长萨内蒂，保罗自己的前队友阿尔贝蒂尼、潘卡罗，还有前球星萨莱纳等等。 “这真是一个矛盾，”马尔蒂尼说，“我的最后一场米兰德比，国际米兰球迷在他们的看台上为我打出的标语充满温情，AC米兰的主场南看台上却是那样一幅场景。”

 

    除了足球界，家人也给了马尔蒂尼最大的支持。保罗的父亲切萨雷，上世纪5 0、6 0年代A C米兰和意大利国家队的领袖，如今已年近80。他对南看台不愿做出更多回应，只是事后对媒体说，“我在现场看到了一切，你们自己做出评判吧。”语气里明显含有遗憾和受伤的意味。保罗在圣西罗告别赛的前一天，切萨雷接受《晚邮报》采访，25年来第一次公开地赞扬了自己的儿子。“我得说，保罗是一个真正的巨星，在场上如此，在场下更是如此。”

 

    作为A C米兰、意大利国家队前队长的儿子，保罗·马尔蒂尼职业生涯的开端并不轻松。马尔蒂尼这个姓氏带给他的不仅是荣耀，更是压力，甚至为他招来质疑。“因为他是切萨雷·马尔蒂尼的儿子，所以才能上场，”切萨雷和他的妻子经常听到类似对儿子的评价。为此，从一开始，切萨雷就有意与保罗的足球生涯保持距离。甚至在保罗儿时显示出对足球特别的热情时，切萨雷都不曾特别鼓励他。

 

    保罗经常一个人在米兰家中的公寓里，对着墙壁颠球，要不就是找伙伴们去教堂背后的空地上比赛。切萨雷经常从妻子和女儿们（保罗有3个姐姐和两个兄弟）的口中得知，“保罗真是优秀！他很会踢球。”因教练工作常年在外的切萨雷，偶尔会在家中逗留的短暂时间里，发现保罗颠球的次数不断提高，于是才确信，儿子的水平在不断提高。最终他决定送保罗参加AC米兰少年队试训。

 

    “我只是把保罗带到场地里，然后那个试训官问我，保罗踢什么位置，我回答说，你们看着办吧，”切萨雷回忆道，“后来我因为有另一个约会就离开了，一个半小时后才回去。保罗的试训都结束了，试训官，同时也是AC米兰一位很重要的球探只是跟我说，‘他知道如何移动’。很多年过去我才得知，其实他当即就给AC米兰的高层打电话，‘赶紧签下切萨雷的儿子。’”

 

 

 

    在AC米兰和国家队，保罗都曾和父亲有过师徒关系，尽管时间并不算长（总共40多场比赛），但保罗后来回忆道，“当父亲是自己的教练时，最不舒服的时刻就是在更衣室里，队友们开教练玩笑的时候。”切萨雷考虑到儿子的想法，也为了不在媒体引发争议，从未公开表示过对儿子的看法。

 

    此次保罗即将挂靴，切萨雷再也掩饰不住激动，“我想对保罗说，我和你母亲以及你的兄弟姐妹们，对你这些年来的付出、和对自己的管理，感到由衷的骄傲。这25年，保罗给我们的家庭带来了活力。”

 

    5月3 1日，A C米兰在客场对阵佛罗伦萨，这最后一场意甲联赛才是马尔蒂尼真正意义上的挂靴战役。赛后第二天，他会留在托斯卡纳大区，因其长子、12岁的克里斯蒂安在那里有一场足球赛。已加盟AC米兰少年队的克里斯蒂安，很有可能重走父亲和爷爷的职业道路，马尔蒂尼王朝大有延续下去的可能。克里斯蒂安目前在场上的位置和父亲当年一样：边后卫。而保罗的次子、7岁的达尼埃莱同样对足球十分感兴趣。

 

    保罗从两个儿子身上看到了自己，“他们的身体结构和我很像，我因为有些先天足内翻，很容易崴脚，他们走路的样子很像我。但我从未教过他们的一些动作，两个小家伙却自行学会了，比如倒地铲球，或者凌空抽射。”Youtube上疯传着他的次子达尼埃莱的一个经典铲球动作。在两年前AC米兰冠军杯冠军的庆祝会上，西多夫和一群队友的孩子们兴高采烈的玩着皮球，却不料平时被誉为控球高手的他，却被小不点达尼埃莱一个倒地铲球，抢走皮球，并丝毫没有犯规。

 

    保罗表明自己并非有意培养儿子们对足球的兴趣， “更多是他们自己的好奇。他们会主动问我，一名速度快的球员是怎样踢球的。克里斯蒂安有时看到一些意甲后卫犯错，会特别惊讶。周末晚上只要有空，我们会一起看比赛集锦，我会问他，这名后卫错在哪里？”

 

    “我职业生涯的初期，因为自己的姓氏受到不少质疑。对于我的两个儿子来说，类似的压力会更大。现在的职业足球，电视和传媒无处不在。克里斯蒂安第一次正式训练，摄像机镜头就跟踪而至。为此我问过他，是否希望我去看他，他回答说，希望我去。其实我想尽量避免去看他踢球，就像当初我爸爸对我所做的那样。我不想给孩子制造压力，只希望他们得到乐趣。是否要成为职业球员，他们还有的是时间做决定。”

 

    至于他自己的未来，马尔蒂尼表示仍未有具体打算。“首先我会和妻儿享受一个美妙的假期，那将是25年来最完整的一个漫长假期。工作，我想我无法接受办公室的工作，也不愿因为退役而降低自己目前的生活水平。”父亲切萨雷也不清楚他未来的职业选择，“因为保罗不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