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词:1984年栾菊杰夺取中国历史第一枚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枚击剑奥运金牌,她从此走进中国体育的老照片,变成一个遥远的象征词。但是24年后,50岁的她仅仅因为一个冬季的闪念,重新拼杀回北京奥运会的运动员名册。这个时候,与其说是她在和对手作战,不如说是在与自己、与时间作战,她在注定失败的舞台中拔剑而出。
瓷婚 栾菊杰和丈夫结婚20多年,现双双旅居加拿大。
1984年,8月4日,洛杉矶长滩体育馆,奥运会女子花剑决赛。
26岁的栾菊杰举剑至眉心,面对对手,从容不迫。可是24年后她说,那时候“紧张死了”。
出征时,栾作为击剑队唯一招牌,享受了“头等舱”的待遇,也领受到教练下达的指标任务,“中国击剑的任务,就压在你栾菊杰一个人身上”。
栾菊杰出剑,开始嘶吼。她必须吼。她一路杀到决赛,面对的不仅是强悍的对手,还有出难题的裁判。栾说:“有个裁判只要两个灯同时亮,就肯定判对方赢。”在与罗马尼亚选手进行半决赛时,双方竟绵延战至7平,需要最后一剑定胜负,栾菊杰稳定自己,依靠魄力,将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刺中对方,才使胜利无法被裁判抹杀。
决赛了,栾菊杰想压倒性地证明自己,她的吼声收到效果——8比3,一边倒,她解决掉当时联邦德国的哈尼什,夺取中国击剑第一枚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枚奥运金牌。栾菊杰连蹦带跳,只和对手仓促握手,便迫不及待地跃回己队。那是个民族情感飙升的时刻,栾菊杰说:“我的一切成功,就是因为祖国。”
此前,栾菊杰的坚韧已有名声,1978年马德里的一次比赛,左手持剑的栾忍着断剑穿臂的剧痛,用肌肉被刺开花的左臂坚持两个多小时,最终斩获银牌。尔后为备战洛杉矶奥运会,她又在不间断的高强度训练里,练出尿血和肾病。
奥运金牌给栾菊杰带来物质上和精神上的无上荣誉,她拿到8000元奖金,被国内报纸广泛报道,被誉为“东方第一剑”。
1988年奥运,栾菊杰折戟,加之身患急性肾炎,宣告退役。
当时,国家队希望她留队任教,江苏省体委表示可以回地方安排工作,可是栾选择了出国。
栾菊杰的解释是,不留国家队是因不愿两地分居(丈夫顾大进在江苏省广播电视厅工作),不想回省体委,是因对仕途兴趣不大。栾想到国际剑联工作,结合自己吃亏十几年的事实,她觉得在这个单位需要中国自己人,而去剑联的首要条件是语言。
这样她就在1989年初飞到加拿大阿尔伯塔省埃德蒙顿,开始留学征途。她曾经在1983年的埃德蒙顿世界大学生运动会夺取冠军,她熟悉这里,而且当地的阿尔伯塔大学愿为她开出数额最高的全额奖学金。
可是她也恰恰就这样消失于中国观众的视野。
我们根据采访得知的栾菊杰海外生活,可以这样描述——栾菊杰的留学生活却没有持续几天。一方面是语言问题,在教室听“天书”枯燥无比;另一方面是因为很快找到两份兼职:阿尔伯塔省击剑协会为她提供了一个阿尔伯塔大学击剑教练的工作,而她1983年在这里认的干爹干妈也为她联系到埃德蒙顿击剑俱乐部的教练工作。重操老本行看起来比读书轻松多了,1989年8月,栾菊杰的身份由国际留学生变成移民,一起移民成功的包括她丈夫。
1990年,埃德蒙顿击剑俱乐部解雇原来的全职教练,将此职位留给栾菊杰,栾也辞掉在阿尔伯塔大学的兼职工作,专心来此执教,而双方的合作竟一直持续18年。这18年,埃德蒙顿俱乐部的会员由50多人发展250多人,成为加拿大最大的击剑俱乐部,但它的教练仍只有栾菊杰一人。而俱乐部的成果颇丰,在加拿大击剑排名榜前十名中,有一半来自于埃德蒙顿,每年全国比赛他们总是要包揽一半以上的奖牌。
栾菊杰(luan jujie)
性别 女
生日 1958.9.14
籍贯 江苏南京
项目 女子花剑
现在在加拿大,有项公开赛叫“栾菊杰杯”,那是埃德蒙顿俱乐部怕她走了而专意设置的。
可中国观众还是逐渐甚至是彻底地忘掉了她。
栾菊杰曾说:“有人觉得运动生命都不是太久,我觉得这在于每个人。人要有一种精神,就是一种追求,应该是无量的。”
那天下午,栾菊杰如期抵达静安体育馆,人还没出现,浓重的南京口音便飘进来,记者闻风而动。他们看到的是一位个子高挑的时尚“辣妈”——巨大的太阳镜别住披散的微卷长发,一身轻薄的咖啡色系休闲装配合高跟带闪珠片的凉拖鞋,右手顺势搭在腋下黑色的漆皮大包包边沿上,说起话来喜欢打手势比划。
和原先印象中的栾菊杰已有大不同。闪光灯闪起时,栾菊杰挡着脸扭身逃,说:“一个老太婆你们都要拍啊⋯⋯他们才是主角。”可这时候谁会听她的呢?
根据栾菊杰的说法,参加北京奥运会的念头产生于2006年12月某一天,当时她向丈夫说:“我只是想尝试一下。”当日,她致电加拿大剑协,而此时距离她上次代表加拿大参加奥运会已经过去6年,在悉尼她因为没有好成绩,同样被国内观众忽视。
参加北京奥运会?栾菊杰的问题在于她有18年没有进行系统训练,而且当时加拿大国内的积分赛已经全部结束。加拿大剑协告诉她,2007年1月,美国有场“北美杯”击剑比赛,这是她入选国家队的最后机会。
2007年1月,栾菊杰在加拿大剑协重新注册,背起剑包直奔哥伦比亚大学。由于北美高校通常有不少欧洲留学生,“北美杯”的参赛人数并不算少,浩浩荡荡一百多人,分组打两轮淘汰赛,每轮淘汰40%,再打单败,再打双败,最后再打单败。栾菊杰阿姨折腾好久,才杀入前八。
栾的预期是前三。事情出在脚趾头上,栾前去比赛时,由于“眼神不好”,一心以为带的击剑鞋是39码的,谁知竟是36码的。打16强赛,她的双脚开始钻心地疼痛。结束比赛后,她的双脚大脚趾甲全部淤血、脱落,有一段时间几乎不能走路。
不过,她也因此赢得加拿大剑协的认同,获得参加奥运积分赛的资格。而当时重新注册的她积分为零,排名400开外。
栾菊杰攒分之旅开始于韩国首尔站,小组赛以三胜两负,128人位列47,出线后6比15负于荷兰选手,积分为0。接下来的上海站和东京站,她的积分还是0。
但就在人们以为她要放弃时,她又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站打进前12,获得8分,排名一下升到接近100名。
2007年7月14日,加拿大剑协给栾菊杰电话,让她参加集训,并警告如不参加奥运机会将断送。栾菊杰就这样以老同志的身份进入国家队。一个月后,栾菊杰在“泛美锦标赛”获得第三,拿积分40分,排名蹿升至60几位。
2008年2月至3月,欧洲有7场积分赛,取成绩最好的三次累加积分。此时栾菊杰所在的美洲区里美国女队已经以团体第一的成绩出线。根据国际剑联相关规定,整个美洲还剩下两个参加个人赛的名额。
3月28日,法国马赛结束,栾菊杰以世界排名42位、美洲排名第一的成绩,拿到奥运资格。她竟然用15个月的时间把自己的一个念头最终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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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第一剑 1984年奥运会,栾菊杰在比赛中。她获得了中国女子花
剑的第一金,成为时代的偶像。
2008年5月4日,晨,赛前拉了一天肚子的栾菊杰脸色蜡黄地坐在赛场边,额头上有层细密的汗珠。听说之前她还一直喊冷,现在又开始觉得热了。
她出场了。比赛开始后就以凌厉的攻势打了对手一个7比1。但随后,剑条里的电线悄然断开,浪费了她多次有效出击。直到场边有人高喊换剑,她才意识到。
还没来得及喘上口大气,裁判便示意她快些回到赛道。腹部越来越剧烈的绞痛使她的脚步渐渐沉重起来,好几次几乎要一个踉跄扎到对手怀中。在欧洲曾被栾菊杰像“切菜”一样切出过15比1的意大利选手赛琳娜,最终以15比10战胜栾菊杰。
她摘下面罩,一屁股坐倒在剑道边上,面对围上来的亲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曾说:“我都50岁了,不是为了拿名次来的,但我绝对不会故意去输掉。”
这是她理解的奥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