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联和切尔西会战欧冠决赛,彰显了英超在欧洲的高度。而更惊人的论断则是:英超的崛起才刚刚开始。
英超老人 英超的崛起离不开弗格森这样巨擎般的人物。
让我们暂时忘记曼联与切尔西将在欧冠决赛死磕的事实,回过头来看,英国足球已经走过了一条漫长的道路。
“我所工作的这个领域,甚至已经超出了体育这个范畴。它超越了体育本身,”英超联赛执行主席理查德·斯丘达莫尔如此夸耀道。英超已经成为史上全球化程度最高的体育联赛。如今,全世界人都看着来自英国乡下地方,比方说朴茨茅斯或曼彻斯特的球队踢球;我们这个时代最著名的球员叫做大卫·贝克汉姆,他是个蛮有天赋的英国人;而两个赛季连续有三支英国球会进入欧洲冠军联赛半决赛。看到这一切,英国人已经觉得它们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可事实上,英格兰只不过是半座小岛,它也从未在本土制造出属于自己的伟大足球。要想讲述英国足球如何成为全世界最好的足球,这样一个故事,与说一个像弗格森这样的老派英国人如何打开心扉、面向全世界的故事,其实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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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人弗格森在1986年成为曼联主帅。在他刚上任的那几年,他的球队就跟其他所有英格兰队伍一样,普普通通、固步自封、酒气冲天。在训练结束后,曼联球员总会聚在一起吃“ 午饭”,饭他们不会吃一口,酒倒是可以喝上大半天。等到开车回家时,每个人都已经醉得不成体统。那会儿英国球员带着宿醉的状态比赛,是普遍现象。这里有个蛮典型的例子,说的是埃弗顿球员彼得·比格里,他在1991年去西班牙参加一场友谊赛,晚上回到酒店时,发现酒店大门紧闭。于是他开着辆摩托车,从前门的窗户那里直冲进去。他因此缝了50针。然后他发现,他走错了旅馆。
在球场上,英国足球也是同样愚蠢。英国球队踢着几十年不变的442,看到球就仿佛碰到烫手山芋那般,不过碰到打群架这种事情倒异常骁勇,布阵谋略这种需要动一点脑筋的事情,全都留给教练考虑。他们在欧洲赛场上从未走远。渐渐地,英国球会也开始签几个外援,但这些外援发现,这些俱乐部实际上可以说就是夜总会,这样的生活实在很难适应。拉丁球员尤其难以适应。“拉丁”指的是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和南美,而后者有大量来自前三个国家的移民。
在全世界最出色的球员中,绝大部分都是拉丁球员。而他们无论在场上还是场下,都与英国人大异其趣。他们几乎从不喝醉酒。他们更习惯于炎热的天气,而不是英国这种天寒地冻的气候。在赛场上,他们将想法与技术看得比肌肉与蛮干更重要。
英国人觉得靠假摔赢得任意球是人品有问题,而拉丁球员则倾向于把这看做是机智的谋略。他们也不喜欢盲目追随主帅,而是认为可以与教练将真理越辩越清。
这也就难怪没几个拉丁球员愿意去英格兰了。有一个确实去了,他是1995年加盟纽卡斯尔的哥伦比亚球员弗斯蒂诺·阿斯普里拉,来球队不久后,他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进城了解当地文化。他的翻译尼克·埃默森把他带去了纽卡斯尔的码头区,这里有一堆酒吧和夜总会。埃默森告诉他:“你肯定不相信那些姑娘家穿的是什么——小内衣和迷你裙啊。”
后来埃默森回忆说:“那天外面下着雪,弗斯蒂诺穿着一件皮草大衣,他满口说着是噢是噢,可我知道他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不管怎么样吧,我们去了夜总会,一个姑娘看到我们,马上喊道‘蒂诺!’,然后转过身来,翘
起屁股对着她。她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小丁字裤。愣了半晌,他就憋出一句话,‘这是什么地方啊!’”
红与蓝 4月26日,德罗巴与卡里克争球。是役切尔西2比1胜出,一个月后的欧冠
联赛,谁将称王?
这是个美好的时刻,不过阿斯普里拉在纽卡斯尔,这样的好时光屈指可数。但在1995年,英国足球已经开始走向全球化的道路。这其中最关键的人物也许是法国前锋埃里克·坎通纳,因为他改变了弗格森和曼联。
坎通纳是在1992年离开法国投奔利兹联。
他帮他们赢得联赛,但很快就被迫走人,因为利兹主帅霍华德·威尔金森觉得他这人太粗鲁太任性——简而言之,太像老外了。随后弗格森签了他。有一天,坎通纳跟全队一起去伦敦打比赛,那场比赛他根本没资格上场。在比赛日当天上午9点半,弗格森的助手布赖恩·基德敲响了主帅的大门。
基德解释说,坎通纳想要出去训练。弗格森立刻就嘀咕起来:莫非这个新来的小子想要跟我玩花招,溜出去买酒喝?不过他还是同意让基德和坎通纳出去。
中午时分,全队人马聚集在一起会餐,这两人还没回来。中午12点20分,两人总算是回来了,坎通纳二话不说,立刻坐下来跟队友吃饭。弗格森问基德,他们究竟去做了什么。基德告诉他,坎通纳真的是在勤奋训练。而在下周一,坎通纳结束了在曼联的第一次集训后,径直走向弗格森,询问能不能找两个球员帮忙。
“干什么呢?”弗格森问。
“训练啊。”坎通纳解释说。
坎通纳打下了一个基础,帮助改变了这个球队,弗格森和新一代英国年轻球员——贝克汉姆、保罗·斯科尔斯、加里·内维尔、赖安·吉格斯——他们发现那些欧洲大陆的顶级球员,对待足球是多么慎之又慎。坎通纳从不醉酒。他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得很好。他一直想着足球。而曼联也因此而改变。同样的事情在英格兰各支球队都发生了。就以切尔西为例吧,球队的意大利前锋吉安鲁卡·维亚利雇了个司机,每天负责送他去训练,这样他就不会让自己的两条腿受累。换成是在几年前,这种事情会被人嗤之以鼻,当成外国人故弄玄虚的笑话来说。可是到了1990年代中期,它被人们看成是伟大的榜样予以效仿。英国足球走在前进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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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也起到很大作用。英国足球之所以从1993年开始迅速崛起,其中一个原因在于与此同时,英国的经济也在蓬勃发展,经历了为期15年的持续增长,这是英国有史记载以来最长的上升阶段。从坎通纳和维亚利开始,英超能有钱买下更出色的外籍球员了。
有一点很重要,英超的崛起,其背景在于英国极其自由的市场机制。英超在1992年将电视转播权卖给天空电视台,这可谓革命性创举。史上第一次,只有家里架着卫星电视天线的观众才能观看最顶级的赛事。但英国人深信市场的神奇之手,政府因此批准了这个合同。
更多民主国家,比如德国或荷兰,它们则长期抵制将足球比赛的电视转播权卖给卫星频道。它们认为足球是公共资源,应该在国家电视台上免费播出。也正因为此,只有英国足球自1992年以来,电视转播利润年增长1300%。其他国家尽力保持票价低廉,确保穷人也能看到球,而英国球会则想要把球迷的银子榨干。切尔西最便宜的季票价格,差不多也是巴塞罗那季票的四倍。
不过在1990年代,英国赛场上的拉丁球员还是少之又少。唯一能让他们感觉自在的英国球会是切尔西,这家俱乐部设在伦敦市中心,附近尽是意大利餐馆和各种肤色的外国人。在他们看来,曼彻斯特或纽卡斯尔跟中国的城市也没什么两样。所以大部分英国球会都倾向于购买荷兰和斯堪的纳维亚人,这些人在文化上与英国人更接近。说句老实话,荷兰人和斯堪的纳维亚人说起英语来,有时候比他们在英国土生土长的队友还要雅致地道。
在1999年的那支曼联队里,你可以看到这种现象。球队里有几个熟悉的英国名字:加里·内维尔、吉格斯、贝克汉姆、尼基·巴特、安迪·科尔。另外有一个荷兰人雅普·斯塔姆,此外有一大群斯堪的纳维亚人:彼得·施梅切尔、罗尼·约翰森、杰斯普·布鲁姆奎斯特、奥利-古纳尔·索尔斯克亚,其中很多都是平庸到极点的球员。而在这支球队里,唯一出生在伦敦以南的球员是德怀特·约克,他来自特里尼达。
旗帜 坎通纳改变了曼联,影响了英超。他代表了一个时代。
弗格森知道这是个问题。他也知道他的球队需要更多伟大的球员,也就是说,得弄来更多拉丁球员。2001年他买下了伟大的阿根廷球员胡安·塞巴斯蒂安·贝隆,可惜这位球员对曼彻斯特水土不服。
但弗格森还在继续追寻。看看他发红的头发跟更红的脸色,你会觉得这个苏格兰佬长着一副再典型不过的英国人的样子。长相不会说假话。他生在格拉斯哥一个蓝领社区,在他年轻时,几乎没在当地见过一个老外,后来他踢的是封闭的苏格兰足球。在他44岁那年成为曼联主帅时,他也从未执教过一个外籍球员。他曾是一个封闭的英国人。但关键的一点是,他也深知自己是封闭的英国人。自打签下坎通纳以后,他就开始将目标放到更广阔的欧洲。他不再满足于在英超获胜。而为了掌握欧洲足球的精髓,他也需要变得更加欧化。他学了一点颠三倒四的法语,并且对此非常骄傲。
在欧洲比赛结束后,他往往会请像里皮这样的对方主帅来他的办公室,喝一杯威士忌,用最简单的英文聊聊足球。2002年他聘请葡萄牙教练卡洛斯·奎罗兹担任助手,奎罗兹其后短暂在皇马任教,而现在又回到了曼联。
其他英国球会则通过聘请外籍主帅掌握欧洲足球的思维方式:比如阿森纳请来温格,切尔西请来穆里尼奥,利物浦请来贝尼特兹。而弗格森是把自己变成了欧洲大陆人。
1999年取得欧洲冠军联赛桂冠时,他用的是英国传统的442阵型,但几个月后,当曼联主场2比3输给皇马时,他相信这种阵型不可能再在欧洲大陆有任何优势,于是他开始改用非常不英国的451。
跟欧陆教练一样,弗格森也一直对足球求新求变。2007年他让曼联尝试了一种实在很新奇的站位:460。英国作家乔纳森·威尔森(译注:也是本刊特约撰稿人)写了本论述足球技术的专著《倒转金字塔》,在书中他写道:“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韦恩·鲁尼、卡洛斯·特维斯和赖安·吉格斯或纳尼突前,后有两对控球手欧文·哈格里夫斯、迈克尔·卡里克、安德森和保罗·斯科尔斯,这样一来,曼联没有明显的单刀前锋,而是由四位锋线球员轮转担任实际上的前锋,这也能帮助大家理解,为什么C.罗纳尔多有这么多入球进账。”这一切都完全背离了英国传统,也因此带曼联进入了欧洲冠军联赛决赛圈。而关键的一点是,弗格森是靠一班拉丁球员赢得这个成绩:他们中包括了葡萄牙人纳尼和C.罗纳尔多,巴西人安德森,以及阿根廷人特维斯。
这样一种现象,在所有英国顶级球会也都能找得到:看看利物浦的费尔南多·托雷斯和何塞·雷纳,切尔西的里卡多·卡瓦略和阿莱士,或者是阿森纳的塞斯克·法布雷加斯和德尼尔森。部分原因在于英国足球文化正在改变。俱乐部开始对拉丁人更友好——有些球会,比方说利物浦,现在的主帅就是拉丁人。
老一辈的拉丁人,比如贝尼特斯和奎罗兹,可以照顾像托雷斯和C.罗纳尔多这样的年轻后生。此外,归功于像温格和弗格森这样的主帅,英国球队也不再踢那种老式的英国足球,转而踢更具想法、拥有高度技术的国际化足球。事实上,现在你会发现一个老派的、喜欢豪饮而不喜欢动脑的英国球员,比起一个西班牙人来,会更难适应曼联或阿森纳的气氛。英国球员已经渐渐被英国足球的精英阶层孤立出去——等到斯科尔斯和加里·内维尔退休时,将再也找不到能顶替他们的英国人。
英超正在渐渐抛却它的英国残渣,留下唯有英国式的传统。利物浦的荷兰边锋赖安·巴贝尔说,他的英国队友斯蒂文·杰拉德和杰米·卡拉格告诉他,在球员过道上摸一摸“这是安菲尔德”的标志牌,这就是利物浦的传统。在这方面,英国球员还算有点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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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人蜂拥而至,并不是因为全球气候变暖使得曼彻斯特的气候更加宜人。他们来这里只冲着一个原因:英超的钱越聚越多。最近一个众所周知的现象,是这里出现了很多外国亿万富翁老板。
巨头 金钱推动了英超联赛的发展,阿布拉莫维奇则是英超财富人物的代表。
英国自由市场的一个结果是,半数英超球队的老板现在都是有钱的外国佬。在法国或德国,这简直是难以想像的事情,无论是在哪个商业领域,外资并购都仍是件极具争议的事情。法国政府总是试图用政府力量阻止。而德国,基础结构决定了外国人基本上不可能购买球会。而在英国呢,就如阿森纳前副主席大卫·邓恩所说:“你知道谁是劳斯莱斯的大老板?是德国的宝马。”很多英国著名企业现在已经不再是英国所有,对此,没几个英国人提出异议。也没有几个人在意英国的球会老板是前泰国总理他信或俄罗斯寡头罗曼·阿布拉莫维奇。钞票会让英国足球更好。邓恩补充说:“有一天,我有一个朋友,他在一家相当有名气的英超球会担任主席,他问我,‘大卫啊,你还能再介绍几个亿万富翁给我吗?’”
亿万富翁、自由市场和兴旺发达的经济,令源源不断的热钱涌进英国足球界。英国球队因此有能力购买最出色的球员,球队不断发展,对于球星的吸引力也与日俱增。贫穷的球迷再也不可能买球票看比赛,甚至连看电视转播也不行,但在英国,没人关心这种事情。
2003年夏天,卡卡从巴西来到米兰。在此之后,《法国足球》最佳球员50人名单里只有一个人——兹拉坦·伊布拉西莫维奇——转会去了意甲,却有三个人离开。而自从2003年以后,50人名单上有九人转会去了英格兰。简而言之,英超跟意甲掉了个个儿(足球流氓也是同样如此)。自1989年到1998年,这10年里,有9年意大利球队都进入了欧冠联赛决赛,可是在最近9年里,只有1年意大利队伍打进决赛,看看上面的数字,也就不足为奇了。
球员来英格兰,冲的是高薪水(跟意大利不同,这里没有欠薪)、低赋税和温情脉脉的好球迷(也跟意大利不同,这里的球迷不会故意划花你的好车)。更棒的是,矜持自省的英国人不会总是对球星作发花痴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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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世界足联主席布拉特被问道,英超是否已经渐成“足球界的NBA”,他回答说:“这是个威胁,虽然还没到那一步,但为了防止走到这种境况,我们必须有所行动。”不过很难看到世界足联能作出什么行动,毕竟它不能越俎代庖吊销欧洲法律,以此来禁止外国人收购球队,或者阻止外援去英国。
老一辈球迷只会关心本国举行的联赛,而这一点在足球圈已经渐渐消失。就连足球联赛盛极一时的阿根廷,现在人们也开始在电视上看阿森纳的比赛。这种现象在美国、中国、日本,还有如今的印度也愈加明显。这些国家的足球迷大多是在全球化的年代应运而生。他们对当地那些烂球队没什么兴趣,况且这种所谓的主队距离他们的家乡可能还有好几百里路。他们需要一个世界联赛,而这非英超莫属,因为很明显那不会是冠军联赛(比赛中还会出现罗森博格或布拉格斯拉维亚这种球队)。
很快,更多英国球队就会像阿森纳那样,干脆把糟糕的英国球员踢得远远的。渐渐地,英国球会的粉丝团也会满是外国人,因为就算球迷们住在伦敦,由于这个城市是世界上最具国际化的都会之一,也很难确保他们拿的都是英国护照。一些比赛也许最终会在国外举行,令上海或洛杉矶的球迷可以亲眼目睹英超。
英国足球已经击败意甲。而现在,它意欲在全球范围击败NBA,阻止略具成就的美国NFL。考虑到英超将市场定位在全球范围,它的崛起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