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把他要去切尔西的谣造了出来。这个28岁的国家队队长已经走完了“中乙—中超—中超冠军—英超降级—英冠”的路，这是个不容许浪费的年龄，他会去英超吗？会继续往上爬吗？

 

 

 

    风很大很凉。选择在这时在伦敦塔桥上走一个来回，很不明智。从北走到南，再从南走到北，顶着阳光，顶着似乎从四面八方吹来的大风，郑智就这样跟着我们晕头转向走了一个来回。

 

    十几天后，5月4日，山谷球场，查尔顿4比1大胜考文垂，可是掌声只能是礼貌的。本赛季英冠就此落下帷幕，志在冲超的查尔顿最终积64分，仅排第11位，郑智没有进入这场比赛的大名单。根据国内媒体所说，主教练帕杜有些歉疚，他说：我想我把郑智透支了。

 

    在查尔顿官方组织的赛季最佳评选中，球迷投票郑智排名第二（第一名是队长霍兰）。俱乐部拿出一尊水晶球奖杯，以犒劳这位41场首发的“工作狂人”。可是这样的奖杯，在胜者为王的舞台里，意义和“道德风尚奖”相差不大。只能说，他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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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育画报：一个赛季下来，心情如何？

    郑智：这是来欧洲踢球以来，第一个完整的赛季。第一次完整地体会了在这里踢球的节奏，在这里生活的节奏。

 

    体育画报：从去年11月到今年1月，你的表现一直很好，但自从2月回国家队比赛后，再回到查尔顿，看得出你的状态还是受到了一定影响。

    郑智：二三月份我的状态有些下滑，一是国家队的比赛牵扯了一些精力，另外就是比赛打得多了，人在精神上出现疲劳，有些时候不能精力集中。如果是在国内，还好应付，但在这边，你也知道，比赛的节奏很快，注意力稍不集中，就可能会出现问题。

 

    体育画报：2月以来，不仅你的状态下滑，整支查尔顿都不尽如人意。

    郑智：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寻找这个原因，但其实很难能找出真正的原因。我想可能首先是一直没能找到稳定的后防线，包括两个边后卫的搭配一直在换。还有就是伤病问题，再加上今年在打主场的时候总是压力过大，总是想一定要把比赛拿下来。我想造成这种状况的根本原因，主教练也一直没能找到。之前（4月12日）主场被南安普顿逼平后，在更衣室里，主教练帕杜也说了很多。但他也不能找到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从英超下来后，球队走了不少人，也来了不少新人，不稳定，不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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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智不是救世主。

 

    当“山谷球场”这四个字在中国球迷心目中闪闪发光时，真实中它却是伦敦人叫不太出来的名字。在伦敦，球队太多了，切尔西、阿森纳、托特纳姆热刺、富勒姆、雷丁、西汉姆联队……在塔桥附近游荡，天空浩渺，你很难理解“山谷球场齐呼ZZ”是什么意思。

 

    塔桥南岸根本找不到停车的位置，即便是伦敦市长，也不能将车停到岸边的市政厅前。

 

    所以车还是要停在北岸，人再要走到南岸：就为了几张精彩的照片。

 

    郑智对着镜头，镜头里有泰晤士河畔，有塔桥。这样的取景将在文章前面的图片区供《体育画报》读者安全阅读，可是当时，郑智很可能掉入混黄的河水中。自始至终不见什么粉丝打扰。这就是现实。

 

    摄影师担心，就是在伦敦公共场所拍照需要执照，而我们没有。后来，对面果然走来两个身穿蓝制服的人。“请问你们有在这里拍照的执照吗？”“没有。”“你们或者离开，或者现在跟我们过去办一张。”“我们走。”

 

    这两个蓝色制服可能认识特里或者已经去了西班牙的亨利，可能也知道查尔顿不可能升级了，他们走了。站在一旁的郑智说，“还真的有人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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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育画报：在这里感觉如何？

    郑智：不管是踢球还是生活，都比较安静，没有像在国内时那么多干扰。

 

    体育画报：每天除了训练场，就是家里？

    郑智：基本这样，每天比较固定。除了训练，去客场，回到家里，俱乐部给我安排了英语老师，学一学英语，剩下就是跟家里人在一起。

 

    体育画报：现在英语怎么样？

    郑智：最近一直都没有上课。自从之前回国家队比赛后，就一直比较匆忙。另外俱乐部和那个英语学校的合同也有些问题，赛季也马上结束了，就放了放。不过现在在听的方面，还是比之前有不少长进，包括和队友的一些沟通，赛前的准备会，理解上都没有太大问题。

 

    体育画报：喜欢伦敦吗？

    郑智：不能说喜欢。要是一个人在这边踢球，肯定很孤独很苦闷。但作为我还好，有老婆孩子在这边，是一种最大的欣慰。回到家里有家人陪伴，能吃到可口中国菜，也就不会感到自己是在国外了。平时闲下来的时候，陪老婆到市中心走一走，陪孩子玩一玩，时间过得也很快。我这个赛季能够完整地踢下来，最大的功劳也来自于家里人。

 

    郑智：有点儿这个意思。

 

    体育画报：她上幼儿园？

    郑智：对。

 

    体育画报：那很有意思，对她来说，也和你一样，来到一个全新的环境，周围都是陌生人。

    郑智：哈哈，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考验。首先，语言对她也是一个问题。不过小孩儿适应得比较快。

 

    体育画报：不知道在球队出现问题的时候，你是一种什么心情，是力不从心，还是……

    郑智：这确实是一个很别扭的问题。在查尔顿，我能在场上发现问题，但因为沟通的问题，我很难去和队友一起去解决问题。我有翻译，但在场上的时候，他不可能跟着我。包括在更衣室的时候，我也不能总叫翻译去帮忙。

 

    我一直在尝试和队友，和教练去沟通，但究竟效果如何，我很难讲。有时我在场上发现问题，关系到整个前卫线，就很别扭。而且作为一个国外球员，在你发挥好的时候，一切都没有问题，但一旦你的状态有起伏，在你发挥并不理想的时候，我想会有队友对你产生怀疑。

 

    而他们又没有办法去跟你沟通。所以有时他们可能会觉得你不合群，甚至觉得你对这支球队漠不关心，不在乎这支球队。其实呢，事实不是这样，我很关心，我很着急，但我却不能跟他们交流。

 

    体育画报：从国内到国外，这种在球队中的角色转换，还是很大的。

    郑智：现在事实就摆在这里，我的英语还不够好。这肯定是一个过程，包括像孙继海，像姚明，他们出国后都经历了这个阶段。这也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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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完照片，我们顶着大风，走回到河对岸。在那里，我们找到一间名叫“狄更斯”的酒吧。坐在二楼一个靠窗的远离人群的桌子前，我们聊天变得客套起来。

 

    狄更斯这个朴茨茅斯人，写过《大卫·科波菲尔》、《雾都孤儿》，乃是传奇的代名词。19世纪时，他的书在新大陆以6美分的价格被大肆盗版，他为此去美国讨说法，可是船只还没到码头，岸上汹涌的人群便山呼海啸起来，等靠岸时，衣服又几乎要被扒光了。狄更斯抱怨说，我在这里什么也干不了，哪儿也去不成，一上街屁股后面就跟着一大群人。

 

    我估计每个人都想这样被人追崇。现代的足球场，也有大量这样的传奇，主宰了别人的欢笑和泪水，可是一个亚洲球员，他似乎很难刺伤白种人的心灵。

 

    但是，郑智至少听到了查尔顿球迷给他编写的《ZZ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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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育画报： 不知道你看没看到这个， 在《442》杂志最近出版的英超以外全英国最优秀球员排行榜上，你排在第五位。

    郑智：说实话，我并不太关心这些东西。的确，我这个赛季的表现得到了一些肯定，而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又是中国国家队的队长，也会吸引不少人的注意。但在每场比赛后，我很少关心我自己的技术统计。我最关心的是球队的积分，球队的排名。作为一名球员，我最希望得到专业人士的肯定，包括球员，教练。能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他们对你的肯定，那就足够了。这里也不像国内，谁都认识你，在这里，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名英冠球员，干这份工作，拿这份薪水。

 

    体育画报：我的同事在去年亚洲杯前采访你时，你曾说过，去英国踢球，不是单纯去学习的，而现在一个赛季后，你的水平得到了广泛的认同。作为一名职业球员，理应还会想到一支更好的球队去踢球。

    郑智：如果我还是19岁、20岁，我可以说我是来学习的，我不在乎赚多少钱，甚至不在乎能不能上场。但现在，我现在这个年龄，我现在这个位置，我出国踢球，首先，这是我的工作，我要养家糊口。第二就是我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之前已经有中国球员证明在英国可以立足，包括孙继海，再早的范志毅，但我没有亲身经历，我也想看看到底我和这些从全世界来的球员相比，在能力上有没有差距。那么自从来了以后，我看到了。

 

    体育画报：看到的结果是什么呢？

    郑智：看到以后，更给了我信心。当然，球员和球员之间的能力不同，特点也不同，来了以后，你的体会也很深，每个位置上的球员，都要有自己的特点才能在这里立足。来到这以后，我也一直在想，不一定说只有19岁20岁的球员才有提升的空间，像我这样27岁28岁的球员同样有提升的空间。当然，这种提升可能不会在技术上，或者说传球准确度这些方面，而是在对英国足球的理解上，我会有提高。通过过去这一个赛季的理解，我想下个赛季我再回到英国踢球，会上一个新台阶。

 

    体育画报：你现在的位置，在一支球队中往往都是核心的角色。在这边踢球的亚洲球员中，成功的有中村俊辅，比较成功的有朴智星，失败的有之前的稻本润一。在这样一个关键位置上取得成功，是否取决于球队打法、主教练、球员的特点等一系列的因素？

    郑智：是这样，根据我的亲身体会，不少时候就要看你的运气了。我们说中村俊辅在凯尔特人取得了成功，首先是他的技术在那里是最好的。队友信任他，有球交给他，他自然也就成为了场上的核心。他的技术特点和凯尔特人很适合，和苏超很适合，这便是很幸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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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酒吧出来后，郑智便像空气消失于这座庞大的城市，下一次他冒出来，我们不知道是在哪个地方，也许还在伦敦，还在查尔顿，因为帕杜和查尔顿官方表达了良好的愿望。可是对一个1980年出生的球员来说，他已经无需再用一年的时间去证明自己能打好英冠。就像他转会山东鲁能时，已不需要用中超冠军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他在深圳已经和朱广沪一起创造了奇迹。

 

    他没有多少时间。

 

    八年前，郑智在乙级队整整一年没有球踢，还不能转会，当时他只能在沈阳街头惶惶不可终日。而他小时的队友李金羽、张玉宁、李铁则学成归国，以“天鹅”的身份在国家队出现。

 

    他用了八年时间来做一名于连式的理想青年，他完成了从乙级队到中超队的跳跃，完成了从替补到主力、到核心、到足球先生的跳跃，他拿到了中超冠军，实现出国，并最终租借英超查尔顿，尔后又在降级的查尔顿待了整整一年。

 

    弹指一挥，竟是瞬间。他还会继续自己往上爬的雄心吗？有好事者已经向切尔西俱乐部打探消息了，有人说富勒姆也表达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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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育画报：你是什么时候想出国踢球的呢？

    郑智：应该是2002年。在那之前，我连在国内都没有证明自己，谈不上想出国。但2002年那个赛季，我在国内联赛踢得很顺，就有了想出去试一试的想法。那个时候年龄还小，就是想出去试一试，感受一下。到这次来英国之前，我已经很淡然了。我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人嘛，总会有梦想。不是每个人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实现了，当然是好事。不能实现，生活还要继续。我这次出来，算是很幸运，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体育画报：那现在是不是又有了更高的梦想？

    郑智：在这个问题上，我已经很坦然。能不能去一家更好的俱乐部踢球？这只是一个设想。如果有可能，当然最好。如果没有可能，现在也不错。不是说我现在已经满足现状，但是来到这你会看到，来自全世界各地的球员，能力强的球员有很多。当然，我相信我能够去英超踢，也有信心把它踢好。所以说，目标是有，我也会努力去把它实现。即使不能实现，至少我出国踢球这个想法已经实现了。

 

    体育画报：2008年，在英国第一个完整的赛季，世界杯预选赛，奥运会，对你是很特别的一年吗？

    郑智：今年，可以说在我的整个足球生涯中，是最重要的一年。首先抛开国家队，说国奥队，作为一个足球运动员参加奥运会的机会并不多。我又是超龄球员，又赶上奥运会在自己家门口举行，可以说是职业生涯很难得的一次机会。所以对我来讲，是很重要的。其次在国家队，世界杯更是每个球员的梦想。就像我刚才说的，在英冠，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球员，但并不是每个英冠的普通球员都是机会代表他的国家队比赛的。这是我和他们中很多人不一样的地方。上一届世界杯预选赛我也参加了，很遗憾。这一届，也许就是我职业生涯最后一次参加世界杯的机会。而正因为你不知道它是不是最后一次，就一定要把它当做最后一次来珍惜。